第30章 一尺有餘的商攤（1 / 1）
明明是青石磚鋪的街道，卻不知從哪飄來了泥土的氣味，讓陳尹昊忍不住多吸了兩口，他有個癖好，就是特別喜歡雨後泥土的芳香。白天並不覺的知州城有什麼，人來人往，跟皇都城無二樣，不知是知州的特色，還是白日人們忙的不可開交，來此地的商人多數都喜歡晚上擺攤。
陳尹昊他們走在一條叫青商的街道上，聽起來挺俗氣的，可能起街名的人沒多忖思，就想圖個吉利，畢竟知州是個商城，“親商”確實感覺不錯。
整條街上掛著滿滿的燈籠，像星星一樣，閃爍個不停，玉霞像是找到了什麼，指了指街道南角。
“看，那邊有家衣鋪，咱們去看看..”
自從走出客棧，他一個大將軍好似被人敲了悶棍，傻傻的，只知道盯著玉霞看，周圍的路人更是偷瞄個不停，所經之處，商人丟了碎銀兩，路人忘了意中物。
見“仙子”往自家衣鋪走來，老闆像個籠中鳥，一頓亂撲扇，慌的不輕。沒兩步，玉霞便走到了衣鋪前，稍稍抬起玉頸，有些失望之色，輕聲問道：“老闆，這裡賣布料嘛，若是有的話，能方便賣我幾匹嗎”
“布.布料？有..有！”
他不惜將好不容易掛在高處展示的衣服取下來，從牆上出拿出一卷卷布料，櫃前的木桌看著有些年頭，都已經呈了黯黑色，各種風格的布料擺在其上，五顏六色，他熱心的介紹著，多年的磕巴病都給治好了。
“你看這..這匹布，又柔又順，炎日不吸熱，冬日不散暖，品相清淡，色潔白，特別適合姑..姑娘..你”
她咧嘴笑了，“這恐怕不太適合，主要是想給我夫君做件衣服，男子所穿的上等布料有嘛..”
衣鋪老闆一聽“仙子”是給夫君買，魂如遭雷擊，他看了看一旁一臉痴漢相的陳尹昊，想必就是此人了，那是一陣嫌棄，這真是蛤蟆吃上了天鵝肉。
隨手指了指一旁的廉價布料，“諾…這種布料挺招人喜歡的，大多數都買這種”
他也沒說假話，這種布料確實是常人家的首選，做成衣服，耐穿又耐髒，要說老闆其他沒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事，只不過想借此“貶低”一下陳尹昊，安慰下自己的妒忌心。但他可能沒想到的是，陳尹昊還真相中了..
結果可想而知，陳尹昊不僅買下了這一整匹布，還差點將他那桌子給買下來，氣的衣鋪老闆直吹鬍子，他開店這麼久，這桌子就跟了他多久，說什麼也不會賣。玉霞看在眼裡，歉意的笑了笑，隨手買下了數匹自己看上的好料子，也算是賠禮道歉。
老闆摸了摸玉霞給的幾塊碎銀子，也沒用戥子稱稱，就往自己腰裡塞，陳尹昊一瞅，就感覺這老傢伙不是塊好料子，這嫻熟的手法，定是掂了不少銀子才練出來的。
“我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想跟你這野小子計較..”他作勢擺了擺手，像驅趕蛇蟲一樣。
櫃前的陳大將軍何曾受過這待遇，頓時就急了眼，若不是玉霞拉著他，衣鋪老闆的寶貝桌子今日就要移主了。
“你這臭老頭！虧你鬍子長得比頭髮都長”陳尹昊人都走到店門口了，還不忘轉身譏他兩句。
不過銀子都已經入了囊袋，衣鋪的老闆自然不會和小性子的陳將軍一般見識，摸了摸黯色的長桌，便將挑剩的布料捲起放了回去。
玉霞與他繼續逛著夜市，不同的是陳尹昊渾身上下掛滿了買來的物件，口中還被玉霞塞了兩顆糖葫蘆，這讓他看起來胖了不少。
“你確定買這麼多？”
“那當然，有備無患..嘿嘿”
街道的兩邊都被小販佔得滿滿當當，鋪挨著鋪，她走著走著，在一個佔地僅有一尺的寬的“商鋪”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孩，跪坐在青石之上，渾身髒兮兮的，還沾有泥土，青商街的燈好像並不歡迎他，一縷柔光都不曾照在這裡，昏暗的環境，猶如霧裡看花，年歲看起來大概在垂髫左右，他面前鋪有寬長一寸左右的黃麻紙，上面寫著幾筆歪歪扭扭的字。賣身，白銀一百兩。
男孩這是想把自己賣了..
玉霞抿了抿上唇，同情之心又開始氾濫，水靈靈的眼睛看了看尹昊，像是在爭取同意。
“彆著急..先想想，再看看”他開口說道。
陳尹昊感到有些為難，出門前可是答應玉霞，這幾天想如何都會依她，但，如果買下了這個男孩，他也不知道往哪放..安排在身邊還不夠耽誤事，按玉霞的品性，弄不好還得當兒子照顧，花百兩白銀買個兒子？這位陳將軍那是一百個不願意。
正當玉霞想要上前檢視，就有個路過的大漢搶在了前面，粗魯的抓住男孩的手臂，捏了好幾把，期間疼得他直冒淚花子，出奇的是，儘管很疼，他沒吭一聲。
玉霞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買便買，何必這麼對待，這個男孩渾身上下看起來就沒幾塊肉，這要捏下去，還不要命..
她動身上前想要制止，卻被尹昊攔了下來。
“不行啊，你這體格幹不了什麼活，最多端端茶，倒倒水..”大漢收回雙手，失望的說道。
“大人，我乾的了重活..只是這幾天沒吃飯..瘦了一些”他提了提嗓門，幾乎是拼盡全力的喊著。
中年男子斜著頭看了看他，伸出手扒拉了一下少年臉前的頭髮，說道：“我看你長的有幾分秀氣，充個門面還行..這樣吧，重活不重活的就算了，給我看看院子”
見大漢想要將他買下，男孩別提有多開心了，像吃了頓飽飯。
“不過，只能是二十兩銀子…”大漢接著說道。
如所說一般，他將男孩買下，確實只是想充個門面，以避免左鄰右里說他是個粗漢子，沒書氣。不過男孩一聽只有二十兩，神情明顯有些“失望”。
“大人，就不能…一百兩將我買了嗎”
中年男子一聽，怒了，深深的覺得他太不知好歹，二十兩還不願意..“得了吧，要不是看你在這有些陣子了，我才不會跑過來買你呢，不說二十兩，十兩銀子我都能買個能出力的..”說完，大漢就罵罵咧咧的離開了，沒給男孩任何機會。
過一會兒後，玉霞才向前走去，她撫了撫衣裙，蹲下身子像大漢一樣，把住了他的手臂，男緊閉著雙眼，咬著牙…準備接受這個買家的驗貨。
“放輕鬆，不會疼的”玉霞輕聲說道。
他確實沒感受到疼痛，相反，剛才被大漢捏紫的地方暖暖的，“姐姐..你可以買我嗎”
玉霞默不作聲..
男孩並不想放棄，幾近哀求的說道：“姐姐..我知道我一出生就命賤..不值錢，但我必須要用這一百兩銀子…求你了姐姐，把我買了吧，哪怕…”
“閉嘴..”玉霞輕呵，對他接下的言語感到不滿，雖無惡意，但男孩聽到耳裡卻如雷轟頂，他眼神空洞，像被人抽走了靈識。
不怪玉霞會呵斥他，換做陳尹昊也會罵他兩句，一個還不到始齔的娃娃，未來的路還充滿未知，現在就這麼著急的想把自己賣掉，為了那區區一百兩。
玉霞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夫君，對男孩說道：“若是明日此時你還在這裡..我便以一百兩將你買下”
她雙手扶膝，站起了身子，頭也不回的拉著胖乎乎的陳尹昊走了，留下那未吃完的半串糖葫蘆，男孩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玉霞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他張望了一會，拿起那半串糖葫蘆狠狠的咬了幾口，塞得滿嘴都是，男孩突然捲起了身子，怕吵到鄰鋪，他哭出了聲。
糖葫蘆…太甜了。
路上的玉霞沒了逛街心情，徑直朝著客棧走去，這時，後面的小跟班看出了異常，咕噥了兩下嘴，清了清口中的甜膩，問道：“為什麼不今天將他買下呢，我不都答應你了嗎，都依你..”
陳尹昊有意的問了問，有些擔心玉霞剛才會錯了意。
“我今天確實可以將他買下，但我不想那麼倉促，想來那個孩子這執著於一百兩，應該是有原因，我想給他點時間準備準備，也想給我們一些時間準備準備…”
陳尹昊抬頭望了望知州城的夜，圓月當空，星空璀璨，他突然感覺有些無力，哪怕他是曾經號令千萬軍士的將軍..
“這一百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可以揮金救天下人一時，卻救不了街角的男孩一世”
聽到他的話，玉霞沉默了，她彎腰撿起青商道上碎掉的小石子，用二指夾著，看了又看，“到了北城，難免會有一些雜物要做..我看他面相不錯，當個下人豈不是很好..”
“哈哈…當然好，本將軍的妻子就是聰慧..”
臨近巳時，商街依舊人山人海，衣鋪店的老闆卻早早的打了烊，從後屋的黑鍋中拿出了溫好的飯菜，裝進食盒，匆匆朝街角趕去。
從食盒的大小來看，應該裝的兩人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