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身在泥淖(1 / 1)
這位知州城城主的次子看著低三下四的小二..頓時來了優越感,左手輕拿摺扇,右手一合。
“哦..?你既然自知本公子不認識你..那還能告知於我什麼事呢?難不成你還能整出些趣事?”
小二聽面前這主詢問,按捺不住興奮的情緒:“孟公子可還記前兩日知州門前那賣銅物的人嗎..”
如果這粗布衣衫小二所說一般,這孟謙確實不認識他。孟謙那是什麼身份..知州城主次子。雖然本人沒什麼身份,但他有一個好爹啊..只要孟謙不犯律法,在這知州城橫著走都有足夠的底氣..
“記得..怎麼了?”孟謙想起了什麼,面漏不悅之色,似乎不願意談起這話題。
盯了眼這賊眉鼠眼的小二,不是別人,正是陳尹昊所住客棧的夥計。
此次他擅自私跑出來報信,是看不慣掌櫃的作風。
按掌櫃的意思,頭房客人的行蹤要等離店之後,才能私報給孟謙。若是提前的話,不僅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斷了自己的財路。
小二還是有些“精明”的,若是等陳尹昊他們離了客棧,再去向孟謙告密..那時就沒了他什麼事情了,這頭功準是讓掌櫃的一人佔盡。
這次他謊稱家中有事離開了客棧,就是在這滿知州城尋孟謙。
知州城夜夜燈火通明,無論是叫賣的商家,還是腰間繫紅繩的女子..都是城內一處的風景。而那些高官子弟..能有幾個在這燈紅酒綠的知州城..安穩的宅在家細讀聖賢書?
窗外紅塵瀰漫,家中人丁興盛,一不愁錢,二不大病…為何不能尋歡作樂一番?
小二猜到這性情浮躁且多變的孟謙,定不會在夜市繁鬧的時候窩在自家的被窩“挑燈夜讀”。
於是他便在知州城最繁華的地帶,“掘地三尺”的尋找了起來..
功夫不費有心人,這孟謙還真讓他給找到了..
“說來也巧,當時那男子與您爭物時,草民也在場,當時挺好奇究竟是何人敢與孟公子爭物..便擠身入了內圍…恰巧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小二從絮叨著,怕面前這公子不明白原由。
孟謙心煩,自己吃癟的事情本就不願提起,還被一個下人給絮叨上了:“有話快說…本公子沒那個時間在這聽你瞎叨叨”
那小二見孟謙已經不耐煩,當即說道:“小的知道那人的住處!”
聽到此話,孟謙不喜,一聲怒呵:“滾!”
向他諂媚的人,孟謙見多了,但唯獨眼前這種人他極其厭煩。
門前爭物,不管是看城的守衛還是當時的民眾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孟謙相當理虧…
雖然暗暗的將仇記下,但哪有什麼機會報復。自己好面,就算再次正面遇見陳尹昊,他也不會以小人的手段報復,他孟謙可是知州城城主的兒子,自然要以“正當”方式,給自己找回場。
身為知州城城主的嫡子,若是用些“偷雞摸狗”,見不得光的手段去報復自己的對頭,一旦被有心人暴露了出去…他孟謙被人嚼嘴碎子就算了,他父親孟曹恬要是落了個什麼不好的名聲..
回去還不非得扒了他這身皮..
“門前之事,眾人親眼目睹…本公子下手晚,自當錯過了那玩物。你這般言語..是在侮辱本公子的胸懷嗎!滾,若是再讓我看見你..你就就顛顛自己這猴瘦的身板抗不抗揍了!”
孟謙持著摺扇的一揮,甩在了客棧夥計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印。
因為來的突然,他被打趴在了地上,實在是沒想到自己的“好心”會落得如此下場。
連忙從地上支起,不慎摸到了一塊品色上好的玉料…他雙眼精光一亮,迅速放入袖中..臉上笑意難以掩飾。又從袖中摸了又摸..留下了一個泛黃的麻紙,一瘸一拐的跑掉了。
孟謙看著倉皇逃去的背影,鄙夷道:“哼,一介小人..”
他將落在地上的摺扇撿起,也順走了那張不起眼的麻紙..
悄悄的撇了一眼寫的極不像樣的文字..心情大悅,轉身按原路返回..踏進了那個攬客之聲四起的青樓。
“孟謙公子..今晚又想要哪個姑娘相伴呢。”
年齡不算大,剛入而立之年的老闆娘拿著一副淡色的手絹慢步走了過來..柔聲細語,不減當年惑人的情調..
“今夜本公子心情極好,想請韻雪姑娘前來一敘..”
“韻雪?!”
老闆娘聞言一驚,想不懂為什麼這好樂的主,今日怎麼想點只會作詩寫曲的三無女子了…
她頓了頓,試探道:“孟謙公子還需要別的姑娘多陪陪嗎?一個姑娘難免會有些空寂。”
因為韻雪靦腆、內向的性格,點過她的客人,都覺得相當無趣..再加上韻雪有一副冷豔的面相,繼誘惑又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氣質..
而來此的客人就想尋個開心..可礙著韻雪的無口、無心、無神情。頓時讓他們的興致全都煙消雲散。
但好在這姑娘有一肚子的墨水,才沒被老闆娘給攆出門..
孟謙搖了搖摺扇,十分肯定道:“只要韻雪姑娘一人!”
“可韻雪這姑娘,怕不合您的性情啊..”老闆娘再次勸道。
“什麼叫不符合性情?怎麼著..你是看不起本公子嗎?!吟詩作賦才是本公子好手的,趕緊的安排..”
“好好,聽公子的..”
老闆娘該勸的也勸了,反正錢不少收。盡興不盡興就看孟謙怎麼灑脫了,只要這主不鬧出什麼大事..韻雪那邊她還是能壓一壓的..
於是這位知州城孟謙二公子在老闆娘的指引下,來到了韻雪的房間..
老闆娘停在門口,未親自開門…因為客人要進誰的房間,必須要有客人自己親手推開才符合青樓“規矩”。
當然,孟謙來了這麼多次,自然熟的不能再熟..
只不過此次,他注意了自身的形象,扯了扯衣袍..潤了潤喉嗓。這才推開了韻雪所在的房門。
開門一刻,一股“書氣”撲面而來..
墨濃渲紙意…橫豎顯人意。
孟謙一直以來的心浮氣躁,在此刻像是被這書屋存在的奇珍異獸給吞的一乾二淨。
平緩,穩坦..不動如山,即便這時刮過來大風大浪,這位孟謙公子都能做到心不慌,意不亂。
他靜悄悄的坐在了客人的位置..未出聲,也未驚擾正在浸淫書中世界的女子..
一身黑色紗衣,簡簡單的盤發..被捋在耳邊的幾縷青絲,這便是韻雪平日讀書時的姿態..
孟謙想多打量一眼,但又覺得這樣太失禮節..便隨手撿起一本落在地上的書籍瞅了又瞅,像模像樣的看了起來..
不一會兒,韻雪動了..可能一直低頭的原因,脖頸處有些痠痛,抬頭稍稍扭了下..差點沒把自己扭岔氣..
她瞅見了面前竟然坐著一個人,而這個人正是整座知州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壞蛋”-----孟謙。
“真是失敬,打擾到韻雪姑娘在這書中之鄉遨遊了!”孟謙見她瞅了自己,也放下了手中掀了沒幾頁的書籍…
韻雪不經意的抖了下雙肩..起身施禮,說道:“失禮的應該是小女子才對,沒想到是孟謙公子已經來後多時..”
“無妨..”
其實孟謙也沒等多大會,剛沉下心讀了一頁字..心中那燥意像是又滋生了一般,開始不安穩起來。強硬的叫自己多讀了幾頁…
然後他發現,自己好似確實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孟謙公子今夜怎麼有閒情到這寒舍來呢..小女子除了會些詩文,沒有其他技藝了..”
韻雪偷偷撇了一眼搖著摺扇東望西看的孟公子,扯了兩下肩上的衣衫,從邊角的爐臺泡了一杯熱茶,遞了過去..
“韻雪姑娘客氣了,這次前來不過有一事相求..”
他正眼看著面前的女子,終於找到了“機會”好奇的多打量了兩眼..
果真如外邊所說,這韻雪姑娘長得有些冷豔,但除此之外,孟謙意外的感到了一個媚意。
他搖了搖頭,感覺是自己的錯意,一個常年窩在書中屋的女子,怎麼會對他產生媚態呢
“只是不知孟謙公子所求何事,若是打打殺殺的事情..小女子恐怕真的是愛莫能助了”韻雪打趣道。
“哪裡會是打打殺殺的事情,本公子可沒興趣去握那刀槍劍柄..”
韻雪所意,孟謙並沒有理解..她不過是一個讀書人而已,紅塵世界的勾心鬥角她一點都不想參與其中。
而孟謙作為知州城的嫡子,一身紅塵因果如蜘蛛結網,讓她心生懼意..
低著眉頭的韻雪很不想與此人有絲毫來往,但奈何雙方身份放在這裡,她作為一個青樓女子又哪有拒客的道理..本就只有這一處安身之所,若是惹到了老闆娘..到時候哪裡還有遮風擋雨的地方。
她有些怯懦的問道:“那,小女子能幫公子什麼..”
孟謙搖著摺扇..正耍著一副文人雅士的姿態。卻被眼前女子一副神態給打斷了..
他將翹著的二郎腿放下,有些不敢直視眼前的女子。這外邊傳言的三無女子..確實宛如冰霜,可一旦有了言語,怎麼就勾人心魂呢..
孟謙暗地裡狠狠的掐了掐大腿,想滅掉心中冒出的苗頭..
韻雪雖自稱文才低下,但這都是文人的謙稱。相傳面前這女子的名聲,在文人圈裡可謂是達到了柳絮才高的境界。
今日他要是有了什麼小動作,一旦傳出去,那可真的是給自己祖祖輩輩“長臉”了。
孟謙狠狠的吸了兩口氣,說道:“我想從姑娘這裡學一手怎麼罵人不吐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