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齊高俸養高廉 鎮官夜闖老寇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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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開漁鎮十分陰森,尋常鄉鎮本就如此,那城牆看去二不掛五,經久為修,似乎一陣風就能把城牆上的磚摳下來,城門關了半扇,沒有兵勇守城,窮怕了的地方向來不遭賊,賊都不惦記的地方,說明官家油水也少。

泉州十八鎮,這開漁鎮是最窮的,離泉州城遠不說,甚至沒有土特產,當地百姓就靠在溪流裡打漁為生,是純粹的自給自足,由於沒有特產,就連商賈中最低階的小販都懶得來這些地方走動。

按常理來說,鄉鎮當中是沒有衙門的,鄉長鎮長都是當地最德高望重的族長擔任的,不過大齊朝的讀書人太多了,也不知是出試題的考官水平太低,還是大齊朝的讀書人普遍聰明,每三年的一次科舉當中,考中的人總要佔大多數。

為了這個問題,每當吏部尚書在宮裡遇到孟詢都要繞道開溜,否則被皇帝撞上就是一頓臭罵,每次都被罵得狗血淋頭。現在朝廷正在整改科舉制度和試題難度,不過那些之前考中的人,你不能說他們的成績不算數,考中了就該給官當,否則朝廷就丟了公信,科舉就變成了兒戲。

在孟詢的考慮之下,只得讓考中的仕子依分數前往各地鄉鎮,在鄉鎮裡開設衙門,因此在大齊朝,九品縣令還不算最次的官,在縣令之下多了鎮衙門的鎮令和鄉衙門的鄉令,這白白多出來的俸祿也只能由孟詢擔著,不過,這對於孟詢來說問題壓根就不大,大齊朝有的是錢,每年光是給契丹人佔的便宜就不下五百萬兩黃金,那都是雞毛蒜皮而已,再養些鄉鎮衙門也根本微不足道。

開漁鎮雖然窮,好歹有官家可以替人主持公道,翻開青史,往來千年每個朝代一一比較下來,你就會發現大齊朝的官是最清廉的,兩個最,俸祿最高,最清廉,在某些窮鄉僻壤,甚至會出現當官的掏錢養活一個村的事情,雖然京城以外的百姓都沒見過皇帝,卻都對這位皇帝感恩戴德。

張迷之所以火急火燎的跑到開漁鎮,是他知道自己村裡的街坊同鄰不會幫自己,自己勢單力薄,唯有找官老爺伸冤,才能救出盞兒和仁義,他的想法的確沒錯,當官的的確能幫他救出妻兒,甚至能讓嘯林幫從此在開漁鎮消失,但是,張迷或許沒有考慮到一個問題。

一旦事情傳到了鎮衙門裡,那些一手拿著朝廷俸祿,一手拿著惡霸孝敬錢的官員,只會幫嘯林幫拖住張迷,等仁義被玷汙了之後,讓嘯林幫再把仁義和盞兒送還給他就是,那時候,官員就像老鴇一樣,收了嘯林幫的孝敬錢,然後笑著讓嘯林幫藏匿一段時間,回頭就告訴張迷,就說嘯林幫已經被官家趕出開漁鎮了。

這種事情在鄉鎮一代的官場當中時常可見,按照當初胖子對陶藝說的話,那就是成天揹著道德,做的又是背道德的事,這些官場裡的地痞流氓被安排到鄉鎮當官,自覺辱沒了先人,更白費了十年寒窗,天天和窮山惡土的刁民打交道,這和他們寶馬香車,三妻四妾,家有千頃,庭院奴僕的美夢大相徑庭,積怨一天又一天,總覺得朝廷放棄了他們,終究內心扭曲,變了貪官。

在貪官面前,只要你地方上的惡霸不給我鬧出人命,別給我燒別人家的房子,剩下的一切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張迷往開漁鎮的衙門一撲,就等同撲進了一張羅天大網。

張迷跑進鎮子,想著仁義可能還沒找到嘯林幫,於是一邊跑一邊大喊:“仁義!仁義!”

一路跑向衙門,一邊大喊,夜深人靜,他的聲音傳蕩在整個鎮子裡,唯一換來的動靜,就是幾個大漢衝出房子,提著棍子追了他半條街。

把張迷一通好揍之後,大漢們留下一句大晚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就回家去了。

張迷心裡那叫一個憋屈,只得忍著皮肉疼痛找到了衙門,被兩個守夜的衙役帶進了衙門,並傳訊叫醒了鎮令,當張迷看到那鎮令以後就愣住了,他家窮慣了,不被賊惦記,沒有仁義之前,惡霸也都懶得欺負他們,所以從未見過官,都以為當官的和評書裡一樣,少則三十好幾,有一把美髯,穿著襴衫,浩然正氣十足。

可眼前這位鎮令,不過是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那模樣看去,最多大自己不超過三個月。

鎮令少年揉著惺忪睡眼,也沒有披上官服,看著張迷,又看了看兩個守夜的衙役,就問:“什麼事?”

張迷也不管那麼多了,當下拉住鎮令少年的手:“大人,十萬火急,我媳婦,我媳婦被嘯林幫的惡霸搶走了!”

鎮令大驚失色:“竟有這樣的事?”

張迷吞了一口口水,潤了喉嚨之後立馬說道:“千真萬確啊大人。”

鎮令少年對一個衙役說道:“去裡屋把我的朝服取來。”說著,又看向另外一個衙役:“你去叫黃捕頭,讓他帶班房的兄弟直接去老寇家裡捉人,本官擬好文案之後就立馬過去。”

兩個守夜衙役趕緊去做自己的事,鎮令少年坐到桌案前,招手讓張迷給自己碾墨,他則提起茶壺直接把茶水摻進墨硯,張迷一邊碾墨,他一邊用毛筆沾染了墨汁在宣紙上書寫,如果沒有這玩意,手下那班捕快是不能隨意進別人家裡搜東西的。

寫好了搜家令,鎮令拿起一個四方木璽,給宣紙上印了一個章,拿起搜家令,衙役正好取了朝服出來,他急急忙忙穿上朝服,對還在木訥的張迷說道:“走,救人要緊。”

張迷恍然大悟,跟著少年鎮令衝出了衙門,一路火急火燎的朝老寇家裡跑去,如果張迷沒猜錯,這個老寇應該就是為首的地痞,看著少年鎮令為了自己的事情如此心急,張迷的心裡很是感動,他倆都是年輕人,腳步很快,竟然趕在黃捕頭之前就衝到了老寇的家門口。

那是一個鎮裡最大的宅院,其規模竟然大過了鎮衙門,少年鎮令也不打算等黃捕頭了,合緊衣衫直接走上前去扣門:“開門開門!”

張迷躲在門後邊聽著宅院裡的聲響,除了少年鎮令的拍門聲,屋裡確實有個孩子在哭鬧,張迷一下就急了,跟著少年鎮令去拍門,一邊拍一邊大喊:“盞兒,盞兒!你在裡面嗎?別怕,爹爹來救你了!”說著,他的眼淚就流了下來:“仁義!仁義!嗚嗚嗚。”

少年鎮令拍了拍張迷的肩膀,安慰道:“道長不必傷心,有本官在此,老寇不敢傷及你家妻兒。”

道長二字讓張迷愣了一下,隨即才發現自己這身打扮,也顧不得解釋了,一直拍著木門,拍了兩下里屋沒反應,正想用腳踹,黃捕頭領著一幫班房弟兄趕到了,一群人先是給少年鎮令行了禮,然後衝到門口去撞門。

讓張迷沒想到的是,他本以為黃捕頭應該是個滿臉鬍渣子的大漢,此刻一見,卻發現他竟然是個女的,年紀與仁義相仿,一走到門前,竟與其他班房兄弟一樣,提起肩膀去撞門,一邊撞一邊大喊:“老寇,你今天算是栽在爺手裡了,快開門!”

鎮令是個和自己一樣大的少年,黃捕頭是個成熟的大姑娘,這一切都是張迷始料未及的,不過讓他真正沒想到的還在後頭。

經過幾個班房弟兄一番折騰之後,宅院的門總算是開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揉著睡眼,被門外的一行人嚇了一跳,看著黃捕頭,十分不解,正想說話,卻被黃捕頭一把推開,領著一群人就進了裡屋。

黃捕頭一邊走,一邊對那老頭含沙射影:“狗都老成這樣了,雷都打不動,也不知道老寇是混回去了還是怎的,也不換條看門的狗。”

見著門開了,張迷立馬撲爬滾打的衝進宅院,直朝有燭火亮起的東廂跑去,剛跑到門口,門就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一個痞裡痞氣的男人,他正在合衣,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張迷,喲了一聲:“你找來了啊。”

張迷只覺得奇怪,眼前這人自己根本就不認識,他也根本不是那為首的地痞,不過也沒管那麼多,直接就往裡屋衝,被痞氣男人抬手擋住:“小老弟,裡邊的東西不是你能看的。”

張迷牙齒咬得咯嘣響,發狠道:“給老子讓開!”

少年鎮令和黃捕頭走到東廂前,黃捕頭不帶客氣的,直接拔出佩刀,架在痞氣男人的脖子前,刀鋒切入皮肉,脖子上開了一道細微的血口子:“老寇,爺說過,要抓你一個現行。”說著,衝張迷撇了撇臉頰:“讓他進去。”

老寇似笑非笑的攤開雙手,頗為無奈的聳肩:“黃玉顏,我放過話,就算你在行道里熬成老太婆,就算把我熬死咯,也抓不了我。”正說著話,被張迷擦肩而過,衝進了裡屋。

裡屋一下子響起一個女人的尖叫聲,伴隨著這聲尖叫,一個孩子的哭啼聲接連響起。

張迷趁著燭火看清了那張檀木大床,也看到了床上的女人,還有她懷裡的嬰兒,在看清這個女人的臉之後,張迷腦子裡嗡的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失望的捂住了臉。

她根本不是仁義,那孩子也更不可能是盞兒。

老寇回頭看了一眼頹坐在地的張迷,又看了看黃玉顏和少年鎮令,噘了噘嘴,笑道:“你們在外邊大吵大鬧,把我那活兒都嚇軟了,這有意思嗎?要搜就請便,不搜就別耽擱草民我繼續睡覺。”

張迷突然從裡屋衝出來,捉住老寇的衣襟,憤怒的逼問道:“仁義去哪了!?”

“仁義?”老寇滑稽的笑了一下:“仁義在心中啊。”

張迷一拳揍在老寇的臉上:“仁義是我媳婦!”

老寇被一拳揍得退了出去,展開雙手,向黃玉顏和鎮令示意自己沒動手,臉上表情很是乖張,哦了一聲:“小老弟,你這麼做可就過分了啊。”

張迷再次衝上前去捉住他的衣襟:“你剛才說,你找來了啊,是什麼意思?你怎麼認識我的!?”

“別,別誤會。”老寇擺手:“剛才那麼暗,我認錯人了而已。”

張迷又一拳揍在他臉上:“放你孃的屁!你再不說仁義在哪,我就殺了你!”

老寇捂著臉頰,看向鎮令:“我說官爺,我老寇平日裡再怎麼作風不良,那也算是你膝下的黎民百姓,看著我一直被揍,這有點說不過去吧?”說著,他看向張迷,眼睛裡突然發出一陣寒光:“小子,別在這裡狐假虎威,我說了認錯人了,我只認得你這身衣服,並不認識你。”

張迷一下就呆住了,看著老寇的眼睛,彷彿正與一頭老虎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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