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再見卻是離別時 少年命喪琉璃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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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庸醫所說,腳程慢了,命就沒了。

此刻攔在張迷等人跟前的,正是來自大齊朝廷的拔尖高手,自稱京城十一傑,是酷吏中的酷吏,他的到來無異於天法壓頂,徹底摧垮了張迷瞞天過海的僥倖心。章經寶,是皇帝近前帶刀侍衛出身,專替皇帝蒐羅天下訊息,毋庸置疑,現在朝張迷脖子拂去的那一掌,正是奉閻王之命發出的勾牒。

眼看章經寶那削鐵如泥的巴掌就要貼近,張迷眼中花朵驟然收縮,偏開腦袋躲了過去,心念疾走,立馬意識到這人非是善茬,忙提起肩膀,去硬吃他拂出的巴掌。

章經寶一掌拍在張迷肩膀上,將少年打得踉蹌後退,非但沒有對他以卵擊石的做法感到詫異,反而露出讚許神色:“好小子,用肩膀來試我一掌的力度,有點老師傅的樣子了。”

張迷懶得和他廢話,暗自感受著肩膀上的疼痛程度,以此來揣度這老頭兒的手上力道,冥想片刻,得出答案之後,推出右拳,豎起兩根手指,手指如漩渦趨勢連連旋轉,頃刻之間,子午廣場傳來破空聲響,十二尾鹹魚由大道宮塵暴之中飛昇而起,在半空中逐一追尾,形成一面圓形劍陣。

劍陣旋轉之初,宛如碗中滾雞蛋,柔和且小心翼翼,伴隨旋轉加劇,竟在大內之中形成百束微小旋風,隨著張迷一聲大喝,劍陣已經變成一道圓形光圈,根本不見首尾相連的鹹魚,風暴頓起,吹散了從大道宮升起的塵暴,將已經四分五裂的白鹿屍體,以及渾身綠血的人臉麒麟顯露出來。

因為是站在宮牆屋簷下,此處望向子午廣場,也只能看見人臉麒麟的背脊部分,靠南邊的象魔和百株巨樹就看不見了,張迷展開鹹魚劍陣,待到劍陣蓄力抵達巔峰之時,他面朝人臉麒麟一掌揮出,相隔老遠,劍陣頓時化作十二道白虹,如狼毫散於筆尖之勢朝人臉麒麟的背部衝去。

伴隨白虹轟然砸中人臉麒麟的背部,那覆蓋其背脊的鬼臉鱗片如鐵刷刮魚一般凌亂紛飛,人臉麒麟吃痛怒吼,繼而調轉頭來,那張女人的臉端端朝著張迷這邊,眼裡流出血淚,繼而癲狂大笑,上下牙齦的寄生蟲都在亂舞,抬起前蹄踩著廢墟,朝張迷這邊爬了過來。

張迷身邊的人,包括章經寶在內,都被這一幕給嚇傻了,同樣,鏖戰於麒麟頭頂的沈誕趙呈遜二人,也都在拆招之餘愣了愣,沈誕到底是沒經歷過謀反的,本就心浮氣躁,但趙呈遜可不是第一次保護太子了,見沈誕一個分神,立馬以五指扣住沈誕的肋骨,就那麼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扯,沈誕胸前的肋骨全部於體內爆炸,響徹百里的陣陣扁鼓終於化為渺渺。

而沈誕本人,如折線的風箏般從麒麟頭頂跌進廢墟。

趙呈遜乘勝追擊,在半空在按住沈誕的面門,將他的後腦勺硬磕在廢墟的磚瓦之上,兩人落地的一瞬間,宛如天外火隕墜地,強勁的衝擊力將腦袋大小的磚瓦吹得到處飛,一時之間強風襲來,吹拂過張迷等人的衣袂,等眾人的發絮、衣襬都靜止了,人臉麒麟也已經爬到張迷跟前了。

到現在所有人才明白這小子究竟想幹什麼。

張迷用肩膀捱了章經寶一掌,那一掌給了張迷一個非常肯定的答案,他絕對不是章經寶的對手,他們之間的境界相差得太遠了!也只有讓更強大的麒麟山神來添亂,才能勉強擠出一線生機!

結果的確不出張迷所料,章經寶這老傢伙是害怕麒麟山神的,但是也就在人臉麒麟爬到近前時,張迷才真正感覺到這畜生的恐怖,它渾身上下有一股極其難聞的味道,就像把屎尿裝在罐子裡封存了幾十年,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並且在它那空前龐大的身軀下,壓抑的內心一再下沉,噁心,反胃,頭暈接踵而至,就連庸醫這等經常和病魔打交道的老醫師都吐了,更別說其他人。

還好被惡臭燻得睜不開眼,如果這麼近的距離觀察它,就面對那張幾乎遮天的女人臉盤,以及它嘴裡無數的寄生蟲,就夠人把膽汁吐出來的了,更何況它的身軀極為肥胖,就如同吃食無節制的豬,本來有一身鬼臉鱗片覆蓋,醜中有些屬於陰曹的霸氣,而現在,由於沈誕和趙呈遜打鬥得過於激烈,加之與白鹿家仙的搏鬥以及劍陣的刺傷,身上鱗片都翻了起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鱗片下的血肉,大批粗壯的寄生蟲在它的鱗片下活動,它們嗅到了血腥味,紛紛頂開鱗甲來到外面,朝覆蓋在麒麟身上的綠色鹿血捲去。

張迷吐了,就連章經寶也吐了。

然而此刻,人臉麒麟根本不給這幫人審視自己丑與臭的時間,將前蹄變作鷹爪,朝張迷橫掃而去。

它太龐大了,抬起鷹爪的那一刻,就將數十座宮殿的瓦蓋給掀飛了,大片大片的琉璃瓦沖天而起,伴隨它一擊橫掃,以它肩膀為扇形擴散開去數萬丈,在此範圍之內的百座宮殿全部被吹翻,那一刻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塵暴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強風所過之處,人直接被吹得渣都不剩。

章經寶破口大罵,也顧不得捉拿張迷了,高手風度蕩然無存,連滾帶爬的跑遠了。

張迷趁亂衝進面前的宮殿,將那個昏厥在門口的大姑娘一把抱起,衝出宮殿之時,劇烈的轟隆聲才從腦海裡傳來,緊跟著是耳鳴,什麼都聽不見了,像是聾了,忙找到老寇他們呆的地方,豎起雙指,召來鹹魚劍陣將所有人團團圍住。

可是他孃的,這區區劍陣,怎麼可能防禦住那麼大陣仗的塵暴啊?

張迷側臉望向上通蒼天,左右不見邊際的塵暴,眼看著就要被這股磅礴威力吞沒了,他忽然看向懷裡的大姑娘,眼淚在眼裡打轉,然後脫落眼角,被風吹遠。

幾經波折,仁義,我終於找到你了。

可是才見面就要分離,如果這世上真有陰曹地府,我們會在那裡見面嗎?

鄧仁義,二十八歲的大姑娘,她比張迷大了整整十歲,有著姣好的臉蛋,豐腴的身段,成熟的心,以及大方的性子,以她天仙般的條件,根本沒有下嫁張迷的理由,可她偏偏嫁了,偏偏和這個既不孝又懶惰還無恥的少年相愛了。

還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那是一個昏暗低迷又壓抑的黃昏,她牽著柔柔糯糯的盞兒,從臨安城一路輾轉回孃家,她不記得那個村在哪座山,也不記得爹孃的模樣,只因她年幼時與爹孃走散,後被中戶人間帶回去當了小婢女,小婢女長大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生得一副亭亭玉立的好面容,便被年已七十的老家主納為小妾。

和許多評書裡的悲情姑娘有相似之處,成為小妾之後的仁義並沒過上好日子,終日受正房冷眼,日子數著過,待遇則由排擠走到欺負,又從欺負走到凌辱,最終,眼看凌辱也讓人不能滿足了,正房就讓下人買來了毒藥。

後來,這個遭人冷眼,甚至淪為待宰羔羊的小妾,和府中下人私奔了,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愛情,兩人跑出府邸,餓了到田裡偷白菜,困了就住橋下,那是一段悲哀又浪漫的往事,他們用別人丟在河裡的破碗,那時用偷來的鍋煮上一鍋雜燴,真的勝過珍珠翡翠白玉湯。他說,喜歡她洗碗時用手去撩溼潤耳發的動作,她卻總說不好自己為什麼喜歡他,反正就是喜歡,沒有為什麼。

他們時常在雨天撒丫子的跑,踩雨,在雨中舞蹈,鳥兒下雨時是不會出來的,所以他們比鳥兒更自由。

後來,他們在途徑一座大山的時候碰上了老虎。

男人為了保護她,獨自擋住老虎,被吃掉了。

她哭著跑出大山,遇上一夥強盜,在那之後,她就被強盜賣到了臨安城的西湖邊,地獄般的生活開始了,因為長得漂亮,每天都要接很多客人,所以她也不知道盞兒的父親究竟是誰。

也就在兩個月前,傳聞倭人即將進犯大齊,在不知道倭人具體進攻目標之前,臨安城開始亂了,因為倭人只會打齊朝的四個地方,也是四個港口,爾都港、津門港、泉州港以及臨安城的錢塘港,臨安城內人人自危,她是趁亂偷跑的,離開浙江,回閩越老家,雖然她不記得自己的家在哪座山,村叫什麼名,但她記得,老家在閩越。

在走到開漁鎮的時候,她迷路了,乾糧和盤纏都花完了,她自己倒可以餓著肚子,但畢竟還有盞兒,天殺的可以是自己,孩子卻是不該造孽的,也就在她無路可走的時候,一個登徒子趁天色昏暗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然後就跑了。

這人就是張迷。

仁義之所以會去找張迷,還是因為肚子餓了,她怕隨便找個陌生人施捨,會被再次擄走,但張迷只是個看去不壞的少年,只是因為年紀輕,沒有接觸過女人,所以才有了按捺不住的悸動。

但事實證明,她找對人了,也找錯人了。

說找對了,是因為這普天之下除了張迷這樣的情種,敢於冒風險,甚至是不懼深陷迷局,也要把她救回來,換了別人,你被惡霸綁走了,官府也不管,面前還有一大堆爛攤子事兒,那就當倒黴,就算了。並且張迷對盞兒,真的就像對親生兒子一樣好,從這一點看,娘倆跟著張迷的確很好。

但說到找錯了,只因為一個問題,張迷太窮了,有保護她和盞兒的心,卻沒有保護他倆的實力。

不過在仁義看來,她沒有找錯人,這一切都是對的,小相公雖然很懶,還喜歡跟爹孃頂嘴,但他在家裡揭不開鍋的時候,也是全心全意想過出路的,他只是被爹孃慣了十八年,被慣出了疲軟的性子,所以需要一個通向肩負責任的過程。

少年在獲取成熟,成為男人之前,都是要經歷痛苦的。

她或許不會知道,張迷這一路走來,因為無助哭過很多次,這一路上,很多人都在利用他,虎派利用他打地盤,海島十派利用他企圖重振當年的霸主地位,他在這爾虞我詐的江湖幫派之間遊離,被敖太歲奪舍,導致他差點對妻兒失去感覺,醒悟之後哭得撕心裂肺,看到義莊地窖裡的慘狀時,也哭得撕心裂肺,哭著哭著,就長大了。

可他也遇到了很多好人,所謂的利用,也絕非單純的坑害。

他可能自己都沒想到,竟然會有那麼多人,會替自己賣命。

那麼,仁義愛張迷嗎?

仁義是愛張迷的,並且這一次,她能說出為什麼會愛上張迷,這個少年總會把自己當成溫柔鄉,總喜歡被自己摟在懷裡,遇到不順,就在懷裡哭泣,若這一幕被盞兒撞上,他又瞬時不哭了,他不希望自己那堅強的形象被眼淚摧垮,並且最不希望盞兒看見自己不夠堅強。

她愛張迷,能改掉懶惰,改掉沒心沒肺的麻木,改掉對家的不負責任,當然,最重要的是張迷的善良,以及在自己萬難時伸出援手,把自己從泥濘里拉了出來,並給了自己一個溫暖的家。

窮哪裡不好呢?總好過煉獄。

這世上只有三種姑娘願意向貧窮伸出雙手,一種是沒見過世面的,一種是心地善良的,一種是經歷過煉獄的。

張迷不是傻子,他對仁義曾經的痛苦經歷有過猜想,是由心的憐憫,這樣一個從煉獄來的姑娘,如果上蒼不願給她幸福,那就由我來給吧。

此刻,張迷的懷裡,仁義微微睜開了眼睛,自從離開張迷以來,她無日無夜不在思念他,她總期盼著一覺醒來能再次看見這張熟悉的臉,然後小相公會以溫柔的聲音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你看吧,你還在我身邊。”而今真的看見張迷,她哭了,一把摟緊了張迷,涕泗滂沱,淚如雨下,是嚎啕大哭啊!

張迷單手緊緊的摟住她,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塵暴,神情毅然神勇:“仁義,回家。”

仁義撲在他懷裡,眼淚潤溼了他的道袍,狠狠點頭:“回家。”

張迷望著塵暴,笑了,笑著笑著,眼淚盈眶:“我回不去了。”

仁義忽然抬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那一刻,她看到偉岸背後的脆弱。

“今天我救了你們,無論我變成什麼模樣,你們都不要忘記我,我怕被你們忘記。”張迷苦笑著,搓掉仁義臉上的眼淚,之後,他為自己擦拭掉眼淚,一擦之間,眼裡的花朵變化了:“我到極限了,壓制不住了,我。。。已經盡力了。。。”

眼中花朵變化,一目生雙瞳!

人臉麒麟慘叫一聲霍然倒地,就此身亡!

這一天,張迷抬手之間,天地色變,磅礴塵暴頓時炸得煙消雲散。

這一天,張迷被敖太歲奪舍,張迷死於琉璃寨,敖太歲再現人間。

伴隨一聲洞徹寰宇的暴喝,天外斗轉星移,凡間山崩地裂,一道極為璀璨的七彩光芒從人臉麒麟的屍體前沖天而起,直墮子午廣場正中,僅僅一個墜地,便讓整座琉璃寨全部塌陷,數百丈寬的溝壑縱生千道萬道,無數樓宇墜入溝壑,百里琉璃寨,在天下第五的再生之際全面垮塌!

“林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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