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君與臣（二十一）（1 / 1）
唐浩宇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一些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落日斜陽，黃昏時分，殘陽如一道暗黃色的地平線照耀在河壩上，車慢水緩,唐浩宇走在穆珊珊左側，穆珊珊穿著白褶長裙，這次她沒有帶髮卡，帶著薰衣草香味的長髮隨著晚風舞動，不停撫摸著穆珊珊的臉頰。
唐浩宇好幾次沒忍住去偷瞄她的側臉，他上課的時候經常這麼做，可今天不一樣，今天的穆珊珊格外美麗。
穆珊珊還是和往常一樣，走到哪裡手裡都會捧著一本書，她看著前方慢慢走著，斜陽將他們的影子打的老長，唐浩宇一直在心裡竊喜，因為從他的角度來看他和穆珊珊的影子似乎是在擁抱著。
兩人從出校門起就這樣走著,沒有說一句話，儘管唐浩宇覺得很尷尬，並不斷在心裡自怨‘平時在網上那麼能說，怎麼到現實中就成了啞巴’‘快說話啊，找話題啊,喜歡的女孩子就在旁邊，怎麼這麼慫呢’‘哎呀呀，唐浩宇你真廢，真是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
唐浩宇不知道穆珊珊為什麼會在放學的時候問他願不願意送她回家，他當時剛睡醒,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穆珊珊重複了一遍他才反應過來，然後就稀裡糊塗地跟著她走到了這裡。
他看著穆珊珊走過一個又一個腳印，雖然兩人沒有說話，但他真的很幸福，幸福到希望這條路能夠一直走下去，幸福到捨不得邁步子，幸福到希望以後的每一天都能送穆珊珊回家。
可是他忘了，忘了這一天是2017年5月17日，忘了這一天是穆珊珊的生日，忘了這一天是穆珊珊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
明明很幸福的一天，可他還是忘了。
驕陽烈日，明明已值秋分，這一天卻格外的熱，穆珊珊坐在公園鞦韆上，她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書，簡·奧斯丁寫的《傲慢與偏見》。
而唐浩宇卻是坐在不遠處已荒廢的旋轉木馬上，他看著樹蔭下的穆珊珊出神，他總覺得穆珊珊如果放在上個世紀一定是一個嬌人小姐，是那種會被貴家公子愛慕追求的存在，而不是他這個垂涎千尺的衰仔。
他知道穆珊珊手中的這本書，但僅僅只是知道個名字，開學初次見面時穆珊珊手中捧著一本《倒著走的駱駝》，還和他聊了一些這上面的內容。
可他沒有看過這本書，初次見面結束的那天他還告訴自己一定要去了解並看這本書，最後卻因遊戲忘記了這件事。
今天是週六，穆珊珊第一次約他出來，只是簡單一句“出來嗎？洛林公園見”他就屁顛屁顛跑來了，也沒問要做什麼，結果他就這樣看著穆珊珊看書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高興，他坐的遠遠的，避免在旁邊干擾到她。
兩人就這樣一直坐到傍晚，直到穆珊珊合上書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用書拍醒了正做美夢的他，然後在一聲“謝謝”後結束了這個下午。
那一晚，唐浩宇躺在床上無數次回憶這個下午，回憶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為止。
明明回憶了那麼多次，他還是忘了。
唐浩宇站在教室外看著穆珊珊在周圍人的簇擁下接受了趙正華的花，心裡忽然又空了，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還能空去什麼呢？
顫抖的身體下他突然朝裡面衝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拒之門外，他能看到，卻無法觸控，也無法靠近。
唐浩宇使勁拍打著空氣，疼痛感卻是真的，儘管他叫的再大聲，拍打的再用力，想帶穆珊珊離開的心再強烈也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
而就在他不知所措，想竭力想其他辦法時，趙正華突然看向了他，就好像看到了他一樣，又好像當時他就站在這裡一樣。
唐浩宇被趙正華突然投來的目光嚇到了，他連連後退，趙正華的目光卻一直跟著他。
遲疑兩秒後，唐浩宇忽然鼓足力氣想要再一次嘗試衝進去，高舉的右手，兇狠的模樣，他如一個要帶離公主離開紛擾人間的惡魔一般衝了過去。
“趙正華！我操你媽！！！”
這次他終於衝了進去，可還沒等他來得及衝到人群拉走穆珊珊，眼前的畫面又轉換了。
唐浩宇環顧四周，他所在的還是自己的休息室，只不過身體和神情還保持在剛才的狀態。
他放下了手開始大口吸著氣，心裡的恐懼還在，說不出的失落感和罪惡感在身體某處拼命蔓延。
“這些，都是真的？”他緊盯著這位追隨者的眼睛問，此刻的他就如一頭行走在城市中心的獅子一般，面露警惕，隨時準備撲向面前的獵物。
“是你要問的。”對方面無表情地說。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突然找上我？”唐浩宇謹慎向後退去，他現在距離這個人的距離實在太近。
“你現在的感覺如何？”對方問。
“你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唐浩宇厲聲說，聲音已經沙啞。
“很可悲吧？說是悲傷更好，沒來得及抓住任何東西，在自己犯困的時候一切都在悄悄溜走。”對方仍然沒有要回答他，繼續說著，“在你睡覺的時候，別人一次又一次地收到小鬼的騷擾；在你逃課的時候，小鬼一次又一次去打擾別人；在你覺得幸福的時候，別人卻是在隱藏傷心。”
“看吧，你什麼都沒抓住，還總覺得在失去，你又有過什麼呢？”
“夠了！我問你你有什麼目的？！”唐浩宇低頭吼道。
可對方絲毫沒有要結束的意思，反而正在靠近他，聲音如雷霆一般在他身邊轟響，緊緊相逼。
“從來沒想過要抓住什麼，也沒有付諸行動，痴人說夢一樣用無所謂這三個字來欺騙自己，用順其自然這四個字來說服自己，你不失去誰失去？”
唐浩宇難受地連連後退，直到退到了盡頭對方才停下腳步繼說下最後一句：
“你的悲傷實在是太可悲了。”
“那你告訴我該怎麼辦嘛？！”唐浩宇終於還是支撐不下去坐到了地上，臉上已是淚流滿面，淚水順著鼻尖點綴在地板上，發出不間斷的冰冷聲響。
“你不是問我的目的是什麼嗎？”對方的聲音迴歸平淡。
唐浩宇泣不成聲，狠狠抓著頭髮使勁點頭。
“來阻止你下一次失去的。”
唐浩宇抬頭，這個時候他還是沒能聽明白對方的意思，他都有點想想打碎自己腦袋的衝動。
“如果我不來，你又要失去一些東西，你已經錯過一次了，再看著你錯過，可能會育發一些不可收拾的後果，所以我來了，其實我一直都在，包括上一次我已經提醒你了，可你最後卻選擇了離開，而沒有選擇衝進校園，一個將近六十的老頭能阻擋得了你什麼？
在拼命衝刺的羚羊面前，老虎也沒有辦法攔下它。
可這也不能怪你，因為你壓根就沒看出她的求救。”
“這次又是什麼？”唐浩宇努力擠出一點聲音問。
“一個關心你的人，這一次的失去將會是永久失去，沒有挽回的任何地步，你的內心告訴我，如果失去了她，你可能會死。”
“誰？”唐浩宇看著對方問。
對方卻是將右手食指放在嘴前沒有說話。
“那我要怎麼做？”
“很簡單，拼盡所有，利用你擁有的一切，你從來都沒有拼過命，我覺得，這一次，你有必要賭上你的全部，不只是命，還有你最可悲的悲傷。”對方語重心長地說。
唐浩宇整個人麻顫了一下，最後的這句話師兄宋雲安也對他說過，雖然內容不同，可性質似乎是一樣的。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吧？時間已經不流通了。”
唐浩宇看著對方點點頭，對方卻是會心一笑像是在暗示他什麼。
“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要抓緊時間啊。”對方說，“對了，還得提醒你一句，山海帝——殤窿之丘已經甦醒了。”
“殤窿之丘？”唐浩宇皺起了眉頭，“不是說是海洋之王——伊多瑞絲嗎？”
“哼哼？”對方嘴角上揚笑了兩聲，“這就是你們的錯誤了，好了，我就要走了，相信我，很快我們就會見面的。”
“等等等。”唐浩宇艱難地站起身說，“你為什麼要幫助我？我們真的沒有見過。”
“嗯~~為什麼？”對方雙手放在胸前，手指點選著臂膀思索，“可能是看你可憐吧。”
唐浩宇：“……”
“我也有不能說的苦衷啦，以後你就會知道了，只能說這是我作為臣最後能為死去的主做的一點事了。”對方說，“好了，期待與你的下次見面。”
唐浩宇剛想說話，對方已經消失了，窗外迴歸到黑夜，窗戶也是緊閉的，這裡的一切都恢復了。
時間滴答滴答走著。
唐浩宇立即走到電腦旁，對方已經提醒他了，時間停止說明有什麼東西也停了，而那個東西就關係著他要失去什麼。
他看著螢幕，按了一下鍵盤上的TAP鍵發現大姐沒有買裝備，心臟正在急速跳動，他又給正站在泉水裡的大姐打了訊號，大姐依然無動於衷。
這下唐浩宇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知道自己即將失去誰了。
他要失去他的大姐。
失去宋芸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