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人間樓起樓塌(1 / 1)
柳潤熙匆匆趕到家。
別墅門口停了三輛警車,威壓撲面而來。
“你們別碰我,我沒有犯罪,是誣告,是別人對我的陷害,你們放開我……。”
赫連玉尖利的喊叫聲幾乎要刺穿耳膜。
她被兩名女警架著走了出來,她不甘心被抓,一直在掙扎喊叫,從玄關到大門口這短短几步路,卻走的很是艱難。
女警壓抑著憤怒,強硬的抓住她的臂膀,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赫連玉一抬頭,就看到風塵僕僕趕到的柳潤熙。
赫連玉下意識想要逃避,抬起一條手臂遮住臉,但是雙手的手腕被手銬拷在一起,根本抬不起來。
難堪令她的臉頰瞬間漲紅。
但她很快喊起了冤:“熙兒,媽媽沒有犯罪,媽媽是被陷害的,你要相信媽媽……。”
柳潤熙在來的路上已經聽父親說了來龍去脈。
雲州警方前段時間舉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掃黑除惡行動,詹彬文這個雲州首富首當其衝。
警方在後續對他的調查中查出了他與赫連玉私下的交易,涉案金額並不高,但涉及金融犯罪。
這種罪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壞就壞在赫連玉作為柳青風的妻子,身份很是敏感,被柳青風的政敵抓住把柄,把赫連玉給舉報了。
赫連玉就成了拿來攻擊柳青風的工具人。
她享受了柳夫人的身份帶來的名利,卻沒有盡到賢內助的職責,讓人以她為筏抓住了柳青風的小辮子做文章,這件事她確確實實做錯了。
但到現在,警察都上門了,赫連玉依然嘴硬死不承認。
柳潤熙早預料到有這樣一天,他目光平靜的望著歇斯底里的女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早早便警告過她離詹彬文遠一點,她的身份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慎之又慎。
赫連玉太飄了,也有著一些小聰明。
在他和父親相繼警告過之後,赫連玉確實明面上老實了許多,且和詹彬文切斷了聯絡。
但這只是表象。
詹彬文好不容易攀上赫連玉這條大腿,怎會輕易放棄,他就像只蒼蠅一樣對赫連玉這塊肥肉見縫插針。
兩人是怎樣暗度陳倉的,忙於工作的柳青風不知道,整天泡在實驗室的柳潤熙也無從得知。
每個人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忽略了赫連玉。
最終赫連玉還是跳進了火坑,作繭自縛。
她害了自己不說,還害了柳青風,給了敵人攻訐的把柄。
柳潤熙內心無波無瀾,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赫連玉憑什麼例外。
少年冰冷的目光令赫連玉如遭雷擊,她沒有想到她遭遇這種事情,她親生的兒子會如此冷漠的對待她,哪怕有一絲的憐憫和不捨呢?
沒有。
少年只是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彷彿此時此刻有此種下場是她的報應。
赫連玉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
一個身著警察制服的男人從別墅裡大步走了出來,他的身後是幾個搬著箱子的警察,裡邊皆是從赫連玉房間裡搜出來的物證。
男人看到柳潤熙,走上前來:“柳少,貿然登門,還請海涵,實在是事出緊急,事後我一定親自登門給柳先生賠罪。”
此人正是此次調查行動的負責人韓琦。
“韓隊長職責所在,何罪之有,我相信法律的公正,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少年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決。
韓琦認真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日光晃眼,少年容姿玉貌完全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倒是有他父親年輕時候的風骨,甚至更甚一籌。
不像赫連玉能生出來的兒子。
韓琦帶著人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柳潤熙走進客廳,韓琦的人倒也手腳乾淨,雖連地毯都沒放過,但也沒有破壞的太嚴重,不過到底是顯得狼狽許多。
管家指揮傭人打掃,將破壞的傢俱擺件復歸原位。
見柳潤熙走進來,管家連忙上前:“少爺,夫人的事該怎麼辦啊?先生會救她的吧?他們可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說著說著老淚縱橫起來,臉上擔憂之色明顯。
柳潤熙勾了勾唇,眸色冰冷嘲弄。
“在她接受來歷不明的利益時,可有考慮過如履薄冰的父親?是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眼見她起高樓,眼見她宴賓客,眼見她樓塌了。”
柳管家怔怔的望著面前的少年。
他早知少爺天性疏離淡泊,但親生母親入獄,他依然無波無瀾,冷心冷清,這著實有些可怕了。
就彷彿他早已參透時間的真諦,心性早已不染紅塵半分煙火,世間榮華是流水,人間禍福是雲煙。
從前夫人高堂宴客、風光無限,如今高牆囚身,繁華落盡,於他不過是一句樓起樓塌的尋常。
他就像一個漠然的旁觀者,無悲亦無喜。
柳管家喉頭髮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於掌控時間本質的人來說,眾生浮沉不過是時間長河裡轉瞬即逝的漣漪。
人間樓起樓塌,也不過是一場早有定數的時序輪迴罷了。
少年靜靜的站在客廳的中央,望著昔日的浮華而未來可能走向落寞的一切,他的眼底不起半分波瀾,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就像靜靜觀測一場星系坍塌,結局早已寫在時間的定律裡。
柳管家生怕打擾到他,連呼吸都放緩了,暗中打手勢示意傭人動靜小一些,莫驚擾到少爺。
腳步聲來的那般急切,彷彿這雙腳的主人有著天大的急事。
“噔噔瞪”腳步聲停在門口。
柳管家驚慌望去,逆著光,他看不清是什麼人,只依稀辨得高挑玲瓏的身段,是屬於一位妙齡少女。
那少女應是跑的著急,微微彎著腰,大口的喘息撫平疾跑帶來的心律失常。
她一隻手扶著門框,待呼吸漸趨正常後,直起腰來。
柳管家上前一步,看清來人,驚呼一聲:“沈小姐?”
少女的目光穿過他,落在客廳中央背對門口而站的少年身上。
柳管家被那一眼震撼到了,他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神。
該怎樣形容呢?
像是盛滿了橫跨億萬歲月的滄桑,終於穿過層層疊疊的時間洪流,尋到了漫長輪迴裡唯一的歸處。
安靜又滾燙,無聲訴說著千迴百轉的心意。
“柳潤熙。”她輕輕的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