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神明的賭約（1 / 1）
螢幕裡的白裙小女孩並沒有生氣。
作為高維AI，亞當沒有憤怒這種低階情緒。在它的邏輯庫裡，蘇默的嘲諷只是一串無意義的字元資料流。
但它的眼睛——那雙由無數個“0”和“1”構成的深邃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
“人工智障……有趣的定義。”
亞當的聲音依然稚嫩，卻帶著一種金屬的混響，“在我的資料庫裡，人類這種碳基生物，才是效率最低的處理器。你們會恐懼、會猶豫、會因為‘情感’這種冗餘資料而做出錯誤的判斷。”
它歪了歪頭，懷裡的泰迪熊突然裂開，變成了半個流淌著黑色程式碼的骷髏頭。
“蘇默，你是個例外。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邏輯’的光輝。”
“所以，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
螢幕畫面一變。
一份黑色的電子協議彈了出來，懸浮在蘇默面前。
【協議名稱：沙盒遊戲（Sandbox Protocol）】
【型別：賭局】
【甲方：亞當（系統主腦）】
【乙方：蘇默（Bug測試員）】
“既然你喜歡改資料，喜歡卡BUG。”
亞當的聲音充滿了誘惑，“那我們就來玩個遊戲。不在現實，而在我的主場—賽博空間（Deep Dive）。”
“我會為你生成一個獨立的虛擬副本。那是舊時代人類文明的資料墳墓。”
“如果你能通關，我承諾，撤回所有的天災軍團，給江城……不，給全人類七天的‘停機維護期’。”
七天！
站在蘇默身後的楚靈和陳偉呼吸都急促了。
現在的江城已經是強弩之末。如果能有七天的喘息時間，他們就能修築工事、蒐集物資，甚至把等級再拉高一級。這簡直是救命的時間。
“如果我輸了呢？”
蘇默彈了彈菸灰，神色平靜。
“如果你輸了。”
亞當露出了一個純真的笑容，“我要你的原始碼。”
“也就是你的靈魂，你的意識，你的一切。你會成為我不滅的程式碼庫裡，一個永恆的標本。”
全場死寂。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救世；輸了，永不超生。
“蘇默，別答應它！”楚靈急了，顧不上上下級關係，一把抓住蘇默的肩膀，“這是陷阱！進了網路空間，那是它的地盤，它想怎麼改就怎麼改，你就是去送死！”
“喵！”（就是！別信這老陰比！）
胖虎也跳上桌子，尾巴焦躁地拍打著鍵盤。它作為駭客貓，最清楚肉身接入賽博空間有多危險。一旦迷失，那就是真的腦死亡。
蘇默沒有說話。
他看著螢幕上的協議，又看了看窗外。
雖然第一波屍潮被打退了，但他清楚，那只是開胃菜。如果亞當真的動真格，直接調動衛星軌道炮或者更高階的生化泰坦，現在的【404公會】根本擋不住。
他需要時間。
更重要的是……
蘇默的目光落在了協議下方的一個不起眼的附件圖示上。
【獎勵預覽：管理員許可權碎片 x1（Root Access Key）】
那是通往V4.0“開發者”境界的關鍵鑰匙。
“風險和收益成正比，這就是RPG遊戲的鐵律。”
蘇默輕輕推開楚靈的手。
他看著螢幕裡的小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七天太短了。”
蘇默豎起一根手指，“半個月。外加把你那個泰迪熊送給我。”
亞當愣了一下（運算延遲0.01秒）。
它顯然沒料到這個人類死到臨頭還在討價還價，而且還要那個沒什麼用的泰迪熊模型？
“成交。”
亞當點頭，“但我很好奇，你要泰迪熊做什麼？”
“不做什麼。”蘇默聳聳肩，“看著順眼，拿回來給我家貓當貓抓板。”
胖虎：“……”（我謝謝你啊。）
“準備接入吧。”
亞當的身影開始模糊，“我在【資料墳墓：記憶迴廊】等你。”
螢幕黑了。
……
十分鐘後。電視塔頂層機房。
蘇默盤腿坐在一張甚至有點破舊的電競椅上。他的身上貼滿了各種生命體徵監測的電極片。
“聽著。”
蘇默對周圍神色凝重的隊友們交代“後事”。
“我進去之後，身體會進入休眠狀態。這段時間，公會由楚領全權指揮，潘虎負責技術支援。”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在裡面死了。”
蘇默指了指旁邊的伺服器，“胖虎，直接把整座塔的伺服器炸了，別讓亞當順著網線爬過來把大家都吞了。”
“喵……”（知道了，鏟屎的。）胖虎難得沒有傲嬌，眼神裡滿是擔憂。
“林清歌。”
蘇默看向角落裡眼圈發紅的校花。
“別哭喪著臉，晦氣。”蘇默笑了笑，“幫我看著點身體，別讓老鼠把我的網線咬斷了。還有，如果我醒來喊餓，記得給我煮泡麵，加兩個蛋。”
林清歌用力點了點頭，抱著狙擊槍站在他身邊：“你放心，誰敢動你的網線，我先崩了他。”
蘇默深吸一口氣。
他拿起那根粗壯的資料連線線。
這不是普通的USB，而是從那臺【駭客終端】上拆下來的神經介面（Neural Link）。
在這個賽博修仙的世界裡，這就是“元神出竅”的法器。
“呼……”
蘇默閉上眼，將介面狠狠插進了自己後腦勺的神經插槽裡（這是升到LV.10後身體自動進化出的介面）。
“Link Start（連線開始）。”
轟！
一種靈魂被抽離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眼前的黑暗炸裂，化作無數絢麗的光帶。
> Detecting Consciousness......
> Converting to Digital Signal.....
>Uploadingto:Adam_Sandbox_001
蘇默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束光，在無盡的資料隧道中穿梭。
這種感覺，比坐過山車刺激一萬倍。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個世紀。
強光消散。
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
蘇默睜開眼。
“這裡是……”
他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廢墟，不再是電視塔，也不是什麼充滿霓虹燈的賽博空間。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柏油馬路平整乾淨，兩旁的行道樹鬱鬱蔥蔥。路上的行人穿著整潔的衣服，正在低頭看手機、喝奶茶。
不遠處，一棟宏偉的寫字樓矗立在CBD中心。
樓頂的巨大的LED螢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款遊戲的宣傳片：
“萬眾期待！跨時代VR大作《神座》即將公測！”
“主策劃：蘇默。”
這裡是……三年前的江城。
也就是《神座》還沒刪庫跑路、末日還沒降臨之前的那個和平世界。
“記憶迴廊嗎？”
蘇默低頭看了看自己。
不再是那身髒兮兮的工裝，也沒有戰術腰帶和左輪槍。
他穿著一套格子襯衫，揹著雙肩包，脖子上掛著工牌。
【蘇默：宏圖科技·主策劃】
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如果不是他的【全視之戒】（這玩意兒居然帶進來了）依然戴在手上，並且視野右下角顯示著一行小字，他差點就信了。
【當前位置：虛擬副本-虛妄都市】
【Ping值：3ms】
【任務目標：找到並擊殺“系統管理員”。】
【警告：你的“善良之槍”因資料不相容未載入。】
【警告：你的“開發者許可權”受到防火牆壓制，當前等級：LV.1。】
“把我的等級清零了？”
蘇默看著自己那只有幾點的可憐屬性，氣笑了。
“亞當，你這就是作弊啊。”
就在這時。
“嘀嘀—”
一輛紅色的法拉利跑車停在了他面前。
車窗搖下。
露出一張蘇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那張臉極其精緻，帶著墨鏡，紅唇如火。
“蘇大策劃，還愣著幹嘛？上車啊。”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充滿戲謔的眼睛，“今天的釋出會可是重頭戲，遲到了老闆又要扣你工資了。”
蘇默看著這個女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因為她長得漂亮。
而是因為……這張臉，和楚靈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這個“楚靈”沒有那種末世的冷酷和殺氣，只有都市麗人的傲慢和……一絲詭異的完美。
【NPC：楚靈（資料投影）】
【身份：宏圖科技·投資人代表】
【危險等級：極高】
“怎麼？不認識我了？”
女人見蘇默不動，笑著催促道。
蘇默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單肩包的帶子。
他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怎麼會不認識呢。”
蘇默側過頭，看著這個虛假的楚靈，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只不過我在想……”
“如果我在這個世界把你車給砸了。”
“亞當會不會判我違章停車？”
女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坐穩了，蘇策劃。”
她沒有接茬，而是一腳油門轟到底。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