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懦夫的怒吼，惡婦的末日（1 / 1）
背後的倀鬼大軍，動了。
那數十個原本靜立不動的身影，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的提線木偶，動作僵硬而詭異，齊刷刷地扭過脖子。
一雙雙空洞的眼眶，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只有死寂和怨毒。
它們鎖定了牆角下的兩道鮮活氣息。
黎願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祀堂大門緊閉，門閂落下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最後的希望。
白小瑩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作響，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呵呵……”
“來陪我們……”
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現，他們都是黎家村逝去的人。
此刻，他們不再是村民們記憶中的親人，而是妖虎的爪牙，索命的惡鬼。
它們邁開腳步，無聲無息，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緩緩圍攏過來。
絕境。
黎願握緊了手中的菜刀，將渾身發軟的白小瑩死死護在身後。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機。
然而，沒有。
前有堅門緊閉，後有群鬼環伺。
就在黎願準備拼死一搏，用自己的血氣為白小瑩爭取哪怕多一息的時間時。
“你個毒婦！你想害死我兄弟！”
一聲壓抑到極致，又猛然爆發的怒吼，竟從那緊閉的祀堂大門後傳來！
是二哥的聲音！
那個平日裡在二嫂面前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男人！
“砰！”
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二嫂驚怒交加的尖叫聲。
“你敢推我？黎老二你反了天了！”
“我今天就反了！你讓開！”
“我不讓！開了門，那些鬼東西進來了怎麼辦！你想害死大家嗎！”
“滾！”
二哥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決絕。
“咔啦！”
門閂被猛地抽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不亞於一道驚雷！
大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二哥那張漲紅的臉出現在門後，他雙目赤紅，死死地拽著門板，對著黎願嘶吼。
“願兒！快進來！”
機會！
黎願來不及多想，一把拽住白小瑩，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道生命的縫隙衝了過去。
那些圍攏過來的倀鬼似乎也察覺到了變故，速度陡然加快，一隻只乾枯的手爪已經伸到了黎願的後背。
陰冷的氣息刺得他皮膚生疼。
“砰！”
就在兩人衝進祀堂的瞬間，二哥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將大門死死關上，並且落下了門閂。
幾隻來不及縮回的手爪被門板夾住，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隨即化作黑煙消散。
門外，傳來無數倀鬼憤怒的嘶吼和瘋狂的撞門聲。
但那厚重的木門上，彷彿覆蓋著一層無形的力量。
門內溫暖如春，門外陰風刺骨。
祀堂中，濃郁的香火氣息縈繞在每個人身邊，將所有的陰邪都隔絕在外。
那些倀鬼在門外徘徊了片刻，似乎極為畏懼這股氣息，最終不甘地嘶吼著，緩緩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黎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溼透。
他懷裡的白小瑩，早已嚇得虛脫，癱軟在他身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黎願環顧四周。
祀堂裡聚集了二三十個村民，大多都是拖家帶口，人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
他的大哥黎勇正扶著面色蒼白的老爹，焦急地看著他。
“願兒，你沒事吧？”
“沒事。”黎願搖了搖頭，將白小瑩扶到牆角坐下，柔聲安撫了幾句。
確認白小瑩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後，黎願緩緩站起身。
他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縮在人群角落裡的二嫂。
二嫂被他看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依舊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叫道。
“你看什麼看！我……我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誰知道你們在外面！”
“為了大家？”
黎願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周圍的村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整個祀堂落針可聞。
“你明明看到了我們，卻轉身對門裡大喊，引鬼過來。”
黎願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毛的冷意。
“你關上門，落下閂，是想讓我們死在外面，給你當替死鬼。”
“我沒有！你胡說！”二嫂的聲音開始發顫。
“以前，你剋扣我家的口糧，我只當你是愚蠢貪婪。”
黎願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今天，你想置我們於死地。”
“你這不是蠢，是壞。”
“是惡毒！”
話音落下的瞬間。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猛地在寂靜的祀堂中炸響！
黎願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
二嫂整個人都被抽得橫飛了出去，撞在牆上，又滾落在地。
她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嘴角滲出了鮮血，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全場死寂。
所有村民都看傻了。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還算溫和的黎願，動起手來竟然如此狠厲果決！
“你……你敢打我……”二嫂捂著臉，尖叫起來。
黎願卻沒有再看她一眼，彷彿只是拍掉了一隻噁心的蒼蠅。
他轉身走到一旁，默默擦了擦手，那股毫不掩飾的嫌惡，比再打一巴掌更讓二嫂難堪。
二哥黎老二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倒地的婆娘，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拳頭攥得死緊。
這場鬧劇，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結束了。
黎願走到村長黎正德身邊，壓低了聲音。
“村長，斬異司的人呢？”
黎正德狠狠吸了一口旱菸，吐出的菸圈都帶著一股愁苦。
“唉，別提了。”
他指了指祀堂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今天傍晚，斬異司那兩位大人來村裡調查黎老三的案子，問了一圈，就往北山的方向去了。”
“可他們前腳剛走，這天，就再也沒亮過。”
黎正德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和恐懼。
“我們都被困住了。”
黎願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系統給出的卦象，想起了那頭盤踞在村中心的妖虎。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村長，這會不會……是個圈套？”
“圈套？”黎正德愣住了。
“這頭妖虎，根本不是無意中闖進村子的。”黎願的聲音無比凝重，“它是故意的。它先進村，殺了黎老三，故意留下痕跡，就是為了把斬異司的人引過來！”
“它真正的目標，是斬異司的人！”
此言一出，黎正德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瞬間血色盡褪。
他回想著這一天發生的種種詭異細節，從黎老三離奇的死狀，到斬異司吏員的到來，再到這永不天明的黑夜……
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他們整個黎家村，連同那兩位斬異司的大人，都掉進了一頭畜生精心佈置的陷阱裡。
這頭妖虎，竟然擁有如此恐怖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