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別問,問就是一刀的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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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願策馬如風,很快就追上了前方那支氣氛壓抑的隊伍。

他沒有減速。

馬蹄踏過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山道上,如同催命的鼓點。

韓生民等人回頭,剛想打個招呼。

一道黑色的殘影,已經從他們身側一掠而過。

快得像一陣風。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黎願的身影已經與郡主的馬車交錯而過。

鏘。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刀鋒歸鞘的聲響。

噗通。

一顆滿臉驚愕與恐懼的頭顱,從那個一直低著頭的侍女小翠的脖頸上,滾落下來。

鮮血,如同噴泉,沖天而起。

那具無頭的嬌小身軀,在馬背上晃了晃,無力地栽倒在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空氣,凝固成冰。

“你!”

韓生民的眼睛瞬間紅了,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剩下的幾名護衛,更是如同見了鬼一般,下意識地拔刀,將黎願團團圍住,臉上寫滿了驚怒與不解。

那可是郡主的貼身侍女!

“黎願!你做什麼!”

郡主的聲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湖水。她掀開車簾,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再無半分疲憊,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與警惕。

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一言不合,她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清理掉這個突然發瘋的危險人物。

黎願勒住馬,緩緩轉身。

他沒有看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護衛,也沒有在意郡主身上散發出的凜冽殺意。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把早已被捏成粉末的木簪,隨手扔到了郡主的腳下。

“她是奸細。”

黎願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陳述著一個事實。

“永夜堂的追兵,是靠她留下的信標,才能精準地找到我們。”

郡主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木屑上。

她認得那根木簪。

那是小翠最喜歡的一件飾物,雖然粗糙,但她總是戴著。

再聯想到那支毫無徵兆,精準無比的毒箭。

再聯想到黎願之前那番莫名其妙的囑咐。

一個完整的,冰冷的邏輯鏈,在她的腦海中瞬間形成。

原來如此。

原來,最大的危險,一直就在自己身邊。

而自己,卻毫無察覺。

一股後怕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骨,直衝頭頂。

如果不是黎願……

她不敢想下去。

“追兵呢?”郡主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解決了。”

黎願的回答,依舊簡單,乾脆。

解決了?

一個七品強者帶隊的追殺,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被他一個人解決了?

韓生民和護衛們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

他們看著黎願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敬畏與慚愧。

而是一種,面對無法理解的恐怖事物時,最原始的……恐懼。

郡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冷靜,強大,敏銳,而且……狠辣到了極點。

無論是對敵人,還是對潛伏在身邊的自己人,他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將其抹除。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不忍。

這樣的人,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能斬斷一切敵人,也能輕易地,割傷握刀的主人。

但她別無選擇。

這一路行來,如果沒有黎願,她現在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樣的人才,絕不能只是簡單的獎賞。

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將他徹底拉攏到自己的陣營,讓他成為自己手中,最鋒利,也最忠誠的那把刀!

郡主的心中,第一次對一個人,升起瞭如此強烈的佔有慾。

“所有人,繼續前進。”

她放下車簾,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韓生民等人如蒙大赦,默默地收起兵器,看也不敢再看黎願一眼,只是催促著馬匹,加快了速度。

隊伍,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繼續前行。

沒有人再說話。

黎願依舊綴在隊伍的最後方,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終於,在壓抑的氣氛中,那座沐浴在陽光下的小鎮,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這一次,是真的。

當隊伍踏入小鎮範圍的瞬間,一股溫暖而祥和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由萬家燈火,人間信念,常年累月匯聚而成的,名為“香火”的庇護之力。

黎願那一直緊繃著,如同雷達般瘋狂掃描著四周的天人五感,在這股氣息的安撫下,如同被泡進了溫水,緩緩地平息下來。

那是一種久違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安寧。

他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

小鎮的城門處,有衛兵把守。

郡主沒有下車,只是由韓生民上前,出示了一塊刻著繁複花紋的王府令牌。

衛兵看到令牌,臉色瞬間一變,恭敬地行了一禮,立刻放行。

一行人,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小鎮。

街道上人來人往,充滿了真實的人間煙火氣,與之前那片死寂絕望的山林,彷彿是兩個世界。

倖存的護衛們,臉上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劫後餘生的笑容。

“直接去斬異司。”郡主的聲音從車廂裡傳來。

韓生民領命,帶著隊伍,穿過幾條街道,很快就找到了小鎮的斬異司分部。

這裡的斬異司,規模比不上郡城,但同樣戒備森嚴。

韓生民再次出示令牌,並言明郡主在此,有要事求見此地總司。

門口的守衛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

片刻之後,一名身穿黑色勁裝,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掃過眾人時,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審視與壓迫感。

“在下青陽鎮斬異司總司,錢振。不知郡主大駕光臨,有何要事?”

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穩。

韓生民上前一步,抱拳道:“錢總司,我等奉命護送郡主前往京城,途經此地,想在此休整一晚。”

錢振點了點頭,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那輛華貴的馬車上。

“護送郡主,一路辛苦。不知諸位,是從何處而來?”

韓生民沒有多想,隨口答道:“從野狐嶺那邊過來的。”

野狐嶺。

當這三個字從韓生民口中說出的瞬間。

錢振那張剛毅的臉上,神情陡然一緊。

他看向眾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股審視,化為了毫不掩飾的警惕與殺機!

“野狐嶺?”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

“那裡,前幾日剛被劃為禁區,活人禁入。你們,是怎麼過來的?”

話音未落!

錢振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動了!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蓄勢已久的猛虎,一步踏出,地面微顫,一股狂暴的氣浪轟然爆發!

他的目標,不是最前方的韓生民,也不是那輛華貴的馬車。

而是站在隊伍最後方,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氣息最為內斂的黎願!

一拳!

一記樸實無華,卻帶著崩山裂石之威的直拳,撕裂空氣,朝著黎願的面門,當頭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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