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請神上身!(1 / 1)
祠堂內的香火之力,在白霧的侵蝕與霧詭的衝擊下,已經變得岌岌可危。
庇護的範圍,一縮再縮。
村民們被擠壓在供桌周圍,一個個面如死灰,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死氣。
哭喊聲,尖叫聲,祈禱聲,混雜在一起,變成了一片嘈雜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再這麼下去,不出半刻鐘,他就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裡。
一旦他倒下,祠堂裡的所有人,都會在瞬間被這些詭異的怪物,撕成碎片。
必須破局。
黎願的眼神,越過頭頂那些密密麻麻的霧詭,落在了祠堂房梁之上。
那裡,濃郁的白霧如同活物般,不斷蠕動,滲透。
擒賊先擒王。
與其在這裡被動消耗,不如,拼死一搏!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
他要將這片天,斬開一個窟窿!
黎願深吸一口氣,握刀的手,驟然收緊。
體內的炁,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斬夜的刀身匯聚。
一股凌厲到極致的鋒芒,在他身上,轟然爆發。
就在他準備不計後果,揮出這石破天驚的一刀時。
一隻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黎元財。
“願兒,別衝動。”
黎元財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沉穩,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半點輕浮。
黎願的動作,微微一頓。
只見黎元財的眼底深處,不知何時,竟閃爍著兩點幽幽的,深邃的藍色光芒。
那不是屬於人類的眼神。
冷靜,淡漠,彷彿俯瞰眾生的神祇。
在黎願【天人五感】的感知中,此刻的黎元財,正處於一種極為奇特的狀態。
他的身體,還是那個熟悉的身體。
但他的靈魂,卻彷彿與某種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存在,連線在了一起。
如果用前世的某種說法來解釋。
這種狀態,叫做……
請神上身!
黎願心中的驚濤駭浪,一閃而逝,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沒有問,只是靜靜地看著。
黎元財鬆開按住他肩膀的手,一步,踏出。
他無視了那些從頭頂撲下的霧詭,徑直走到了祠堂正中央。
“敕!”
一聲低喝,如同驚雷,在祠堂內炸響。
黎元財並指如劍,對著腳下的地面,猛地一劃!
嗡!
整個祠堂,劇烈地一震。
供桌上,那數百個黎家先祖的牌位,竟在同一時間,綻放出淡淡的,溫潤的金色光芒。
嫋嫋的青煙,不再被動地匯聚防禦。
而是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鎖鏈,沖天而起,在祠堂的頂部,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由香火之力構成的金色大網!
那些剛剛凝聚成形,正要撲下的霧詭,一頭撞在金網上,頓時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嘯,如同遇到了剋星,身體冒出陣陣青煙,被瞬間淨化,消融。
所有從縫隙中滲透進來的白色霧氣,也被這道金色的屏障,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祠堂之內,壓力驟減。
黎願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已經凝聚到頂點的刀勢,收斂回體內。
他看著那個站在祠堂中央,背對著他,身形依舊有些佝僂,卻散發著一股淵渟嶽峙般氣勢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還是那個嗜賭如命,不務正業的黎元財嗎?
“願兒。”
黎元財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沒有回頭,只是幽幽地開口。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去捕魚的那個河塘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黎願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不明白,在這種生死關頭,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記得。”
“那河塘邊,是不是有一座荒廢了很久的土地廟?”
黎元財繼續問道。
黎願再次點頭。
他的記憶力很好,村子裡的每一處角落,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黎元財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刻骨的恨意。
“我剛才,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很熟悉的人。”
“她就站在那座土地廟的門口,冷冷地,看著我們整個黎家村。”
黎元財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黎願卻從中,聽出了一股滔天的殺意。
“這場大霧,就是因她而起。”
“她就是這場災禍的源頭。”
黎願的瞳孔,驟然收縮。
源頭?
他沒有插話,繼續聽著。
“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面具。”
“那男人手裡,拿著一杆幡,幡上,畫滿了扭曲的符文。”
“我們村裡所有人的生辰八字,都被寫在了那杆幡上。”
一個個細節,從黎元財的口中,不斷吐出。
黎願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這些線索,一點點地拼湊起來。
他的腦海中,開始勾勒出一副畫面。
荒廢的土地廟前。
一個女人,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
一杆寫滿了全村人生辰八字的詭異幡旗。
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針對整個黎家村的惡毒詛咒!
可那個女人,是誰?
為什麼黎元財會說,他很熟悉?
“她變了很多,變得……我不認識了。”
黎元財的聲音,帶著一絲恍惚與迷茫。
“但她的那雙眼睛,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充滿了怨毒,嫉妒,還有不甘。”
“就像一條潛伏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
“十幾年前,她就是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你娘,看著你……”
黎元財的話,說到這裡,猛地頓住。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彷彿回憶起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
而黎願的心,也在這一瞬間,勐地沉了下去。
十幾年前。
怨毒的眼神。
看著他,看著他娘。
一個幾乎已經被他遺忘在記憶深處的,模煳的身影,開始一點點地,變得清晰。
那個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沉默寡言,眼神陰鬱的女人。
那個在他小時候,曾經不止一次,用一種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死死盯著他的女人。
黎願的腦海中,如同有一道閃電,劃破了重重迷霧。
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在心頭。
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