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滿臉焦躁(1 / 1)
等待,是最熬人的酷刑。
時間,在這片被白霧籠罩的天地裡,失去了具體的刻度。
沒有日升,沒有月落。
只有那無處不在的,帶著陰冷與潮溼氣息的白霧,如同跗骨之蛆,一點點地,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裡。
村長家的院子裡,氣氛越來越壓抑。
一開始,村民們還因為黎願的歸來,而抱著一絲希望。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份希望,正在被無盡的等待,消磨殆盡。
“不行,我得回家去看看!”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勐地站了起來,滿臉焦躁。
“我家的糧食還沒收進地窖,這麼大的霧,肯定要發黴了!”
他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是啊,我家的雞還沒喂呢!”
“我婆娘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反正都出不去,待在這裡也是等死,不如回家去!”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吵嚷著要離開。
在死亡的威脅下,人性的自私與短視,暴露無遺。
他們似乎忘了,正是祠堂和這些供奉著神祇的屋子,才讓他們活到了現在。
“都給我坐下!”
村長拄著柺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聲嘶力竭地吼道。
“現在出去,就是找死!你們想被那些鬼東西,撕成碎片嗎!”
然而,他的威信,在求生的本能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村長,話不能這麼說,我們總不能一直在這裡耗著吧?”
“就是,誰知道斬異司的人什麼時候才來!”
人群,開始朝著院門口湧動,局面,即將失控。
村長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的,帶著濃郁血腥味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整個院子。
原本嘈雜的院落,剎那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勐地回頭,看向那股殺氣的源頭。
只見屋簷下,那個一直閉目養神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裡,握著那柄漆黑如夜的長刀。
黎願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雙不起絲毫波瀾的,漠然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村的鄉親。
更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相同的場景,再度出現。
但這一次,手持斬夜的黎願,身上那股凜冽的殺伐之氣,比之前在村口時,濃烈了十倍不止。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人間太歲神,無聲地,鎮壓著一切躁動與不安。
咕嚕。
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離開的村民,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雙腿發軟,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敢往前踏出一步,那柄飲過無數妖詭之血的兇刃,就會毫不猶豫地,斬下他們的頭顱。
白霧,依舊在院外,無聲地蔓延。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緩緩流逝。
喔喔喔!
一聲嘹亮的雞鳴,毫無徵兆地,劃破了這片凝固的死寂。
是村裡養的公雞,在打鳴。
天,亮了?
黎願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睜開了眼睛。
腦海中,那潭沉寂了許久的死水,終於再次泛起了漣漪。
卜卦的時機,到了。
他心念一動,意識沉入了那片玄奧的空間。
三枚卦籤,靜靜地懸浮在眼前。
沒有絲毫猶豫,他抽取了其中一枚。
【小兇:夜長夢多,白霧引來了不速之客。一些飢餓的,被血食吸引的低階妖詭,已經循著活人的氣息,潛入了村中。它們藏在陰暗的角落,等待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黎願的眼神,微微一凝,再次抽取。
【中兇:庇護正在失效。祠堂的香火之力,在長時間的侵蝕下,已經所剩無幾。那張由先祖之力構築的金色大網,即將破碎。屆時,祠堂,將不再是安全的港灣。】
最後,他看向了第三枚卦籤。
【大凶:血月當空,怨氣沖霄。河塘之下,以全村人的精氣神蘊養的怨鬼,即將破水而出。它對你的恨意,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三枚卦籤,沒有一枚,指向生路。
盡是危機,盡是死局。
但黎願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慌亂。
預知了危機,就等於掌握了主動。
他心中,已經有了分寸。
那一聲雞鳴,彷彿是一個開關,讓那些剛剛被鎮住的村民,再次躁動了起來。
“天亮了!天亮了!”
“霧好像變淡了一點!”
“我要回家!”
愚昧,無知。
黎願收刀入鞘,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急不可耐的臉。
“想走可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我送你們。”
眾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黎願已經轉身,朝著院門口走去。
“跟上。”
為首那個叫嚷得最兇的漢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咬著牙,跟了上去。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後面。
一行人,走在被濃霧籠罩的村道上。
能見度,依舊不足五米。
那漢子的家,離村長家不遠,只隔著兩條巷子。
很快,一個熟悉的院門輪廓,出現在了前方。
“到了,我家到了!”
漢子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迫不及待地,就要上前推門。
“站住。”
黎願的聲音,從他身後,冷冷傳來。
漢子不解地回頭。
卻見黎願的右手,已經再次按在了刀柄之上。
他的目光,越過漢子,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吱呀。
不等漢子上前,那扇木門,竟自己,從裡面,被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張蒼白浮腫,七竅流血的女人臉,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她的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看到門口的漢子,她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僵硬而詭異的笑容。
“當家的,你回來啦……”
“啊!”
漢子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倒在地,褲襠處,迅速溼了一片。
他身後跟著的村民,更是發出陣陣驚恐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那女詭,卻沒有理會他們。
她那雙沒有焦距的,流著血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癱倒在地的漢子,一步步,從門裡,飄了出來。
“聒噪。”
黎願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一道冰冷的刀光,在白霧中,一閃而逝。
噗!
那女詭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屍身,轟然倒地,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整個巷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黎願沒有理會他們。
他收刀入鞘,轉身,看向那群已經嚇傻了的村民,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現在,誰還要回家?”
再無人敢應。
黎願的威信,在這一刻,被徹底樹立。
他不再廢話,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村子的另一頭,大步走去。
他要去清剿那些,被白霧吸引而來的,不長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