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1 / 1)
祠堂之內,一片狼藉。
那怨骨聚合體潰散後留下的黑水,依舊在腐蝕著青石地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斬夜刀身上,那道妖異的血色紋路,緩緩隱去,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漆黑。
黎願握著刀,靜靜地站立著,感受著體內奔湧不息的炁,以及骨骼深處傳來的一絲細微的,堅實之感。
黎元財卻像是沒看到那灘黑水一般,踉蹌著撲了過去。
他沒有看黎願,而是死死地盯著那些散落在供桌之下,沾染著灰塵的黎家先祖牌位。
他顫抖著手,將最近的一塊撿起,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
“還好,還好……”
“沒碎,都沒碎!”
他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彷彿那些牌位是什麼稀世珍寶。
他抬起頭,看向黎願,那雙幽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急切。
“願兒,快!把牌位都擺回去!”
他指著那張空蕩蕩的供桌,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長房在左,二房在右,開枝散葉的先祖按輩分往下排,立下大功德的居中,絕對不能錯!”
黎願沒有問為什麼。
他收刀入鞘,彎下腰,沉默地,將一塊塊冰冷的木製牌位,從地上撿起。
他的動作很穩,按照黎元財的指示,將每一塊牌位,都精準地安放在了對應的位置上。
當最後一塊屬於黎家老祖宗的牌位,被端正地擺放在供桌最中央時。
整個祠堂的氣氛,似乎都為之一變。
一種無形的,莊嚴肅穆的氣場,重新將這裡籠罩。
黎元財看著恢復原狀的供桌,臉上露出一抹決然。
“接下來,我要強行請動祖宗們殘存於香火中的最後一絲力量,這個法子,叫‘借靈’。”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這個過程,絕對不能被打斷,而且,動靜會非常大。”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祠堂破敗的大門,望向外面那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河塘裡的那個東西,一定會察覺到。”
“她會不顧一切地衝過來,毀掉這裡,阻止我們。”
黎元財轉過頭,用一種近乎託付的目光,看著黎願。
“所以,我需要你,替我擋住她。”
黎願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直到黎元財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放心去做。”
他轉過身,面向祠堂的大門,留給黎元財一個筆直的背影。
一句冰冷刺骨的承諾,在空曠的祠堂內,輕輕迴盪。
“我死之前,不會有任何東西,能打擾到你。”
這不是一句空話。
更不是什麼大義凜然的豪言壯語。
這只是一個事實的陳述。
一個在絕境之下,最冷靜,也是最瘋狂的決定。
為什麼非要戰?
為了守護這些素未謀面的黎家先祖?為了拯救那些愚昧自私的村民?
都不是。
原因很簡單。
他沒得選。
卜卦的結果,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大凶。
血月當空,怨氣沖霄。
它對你的恨意,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那個怨鬼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他。
跑?
帶著白小瑩,他能跑到哪裡去?
一個六品中階的怨鬼,含恨十幾年,佈下如此惡毒的殺局,又豈會讓他輕易逃脫。
整個黎家村,如今就是一個巨大的,封閉的牢籠。
一個為他量身打造的,必死的陷阱。
既然無路可退。
那便,在此背水一戰。
黎願緩緩盤膝坐下,將斬夜橫放在雙膝之上,閉上雙眼。
體內的炁,在剛才與怨骨聚合體的戰鬥中,消耗了近三成。
他必須在那個東西到來之前,將自己的狀態,恢復到頂點。
看到黎願的動作,黎元財不再猶豫。
他從懷中摸出一把滿是鐵鏽的小刀,沒有絲毫遲疑,對著自己的舌尖,狠狠一劃!
噗!
一口殷紅的,蘊含著精純能量的舌尖血,被他盡數噴灑在了供桌的牌位之上。
嗡!
數百個牌位,在接觸到精血的瞬間,竟齊齊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黎元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沒有停下,雙手在胸前,以一種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飛快地結出一個個繁複而古老的手印。
晦澀難明的咒文,從他的口中,不斷念出。
“太上有敕,祖靈借法……”
“血脈為引,神魂為契……”
“佑我子孫,斬妖除魔!”
祠堂之內,狂風大作。
那些牌位之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由香火之力凝聚而成的古老符文。
一股宏大,蒼涼,古老的氣息,開始從沉睡中,緩緩甦醒。
與此同時。
黎家村,河塘。
那片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水面,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湧起來。
如同有一頭遠古巨獸,即將在水下甦醒。
咕嚕,咕嚕。
無數氣泡,從水底冒出,炸裂開來,散發出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怨氣與屍臭。
河塘正中央。
水面分開。
一道身影,緩緩地,從漆黑的水中,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的身體,已經被河水浸泡得浮腫發白,五官模煳不清,只能勉強看出一個人形輪廓。
但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卻依舊可以辨認。
正是十幾年前,二嫂最常穿的那一件。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顆已經看不清面容的頭顱,勐地轉向了黎家村祠堂的方向。
一股滔天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怨毒與憤怒,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計劃,本該是完美的。
她要看著那些人,在無盡的恐慌與絕望中,一點點地被耗幹精氣,變成一具具行屍走肉。
她要看著那個女人留下的孽種,在悔恨與無力中,痛苦地死去。
可現在。
祠堂的方向,傳來了一股讓她厭惡,讓她憎恨的力量。
那是黎家祖宗的力量。
是她以為,早就該被歲月與白霧,消磨殆盡的力量。
他們,竟然還敢反抗!
“黎…家…村!”
一道不似人聲的,彷彿從九幽之下傳來的嘶吼,在白霧中迴盪。
轟!
六品中階的恐怖氣息,再無任何掩飾,如同火山噴發,席捲了整個村落。
下一刻。
那道浮腫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濃霧,帶著不死不休的怨毒,朝著祠堂的方向,瘋狂掠去。
祠堂門口。
盤膝而坐的黎願,勐地睜開了雙眼。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混雜著無盡怨毒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大山,從天而降,死死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那股氣息,鎖定的目標,只有一個。
就是他!
黎願緩緩起身。
右手,握住了膝上那柄冰冷的斬夜。
他站在破敗的祠堂門口,黑衣黑刀,宛如一尊沉默的石雕。
身後,是金光大盛的牌位,與口中唸唸有詞,渾身劇顫的黎元財。
身前,是濃霧翻湧,怨氣沖霄的,無盡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