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這一刀，我要斬碎整個青霞（1 / 1）
青霞城。
一個遠在百里之外的名字。
在這個妖詭橫行，人命如紙的世道，百里，便是天塹。
對於黎家村的普通人而言，那是一輩子都無法抵達的距離。
危機解除，白霧散去。
但黎願很清楚，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永夜堂，霧影血詭。
這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必須去青霞城。
他需要力量，需要一個身份，需要將那群藏在陰影裡的瘋子，一個個，全都揪出來，碎屍萬段。
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
黎願推開了那扇熟悉的，卻又顯得有些陌生的房門。
院子裡，父親黎正，還有大哥黎用，二哥黎寧，都已經等在了那裡。
他們一夜未眠。
三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眼眶通紅，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憂慮。
他們看著黎願身上那些還滲著血跡的繃帶，嘴唇蠕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個從小看到大的三兒子，三弟，不知從何時起，已經走上了一條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道路。
“爹，大哥，二哥。”
黎願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要走了。”
黎正渾身一顫，手裡的煙桿，差點掉在地上。
他勐吸了一口，吐出渾濁的菸圈。
“去哪？”
“青霞城。”
一個他們從未聽過的名字。
“那裡……很遠吧？”二哥黎寧忍不住開口。
“很遠。”
“還回來嗎？”大哥黎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黎願沉默了。
回來？
他不知道。
或許，他會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屍骨無存。
或許，他會在無盡的廝殺中，徹底迷失自己。
看到黎願的沉默，三個男人心中，那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黎正將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走回屋裡。
再出來時，他的手裡，多了一個用粗布包裹著的小包袱。
“拿著。”
他將包袱，塞到黎願的手中。
“家裡就這點東西了，路上用。”
“我們……就不跟你去了。”
黎正別過頭，不敢去看兒子的眼睛。
“我們就是種地的命，離了這片土地，活不了。”
“你……自己多保重。”
他們是普通人。
黎家村，是他們的根，是他們的一切。
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也太精彩。
那不屬於他們。
黎願握緊了手中那個有些分量的包袱，裡面，是幾張烙得焦黃的餅，還有一些散碎的銅板。
這已經是這個家，能拿出的全部。
他沒有再說什麼矯情的話。
他只是對著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保重。”
轉身，不再回頭。
白小瑩眼眶紅紅的，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
兩人剛走出院門沒多遠。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阿願，丫頭，過來一下。”
是村長黎正德。
他正蹲在自家門口的石階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腳邊，放著兩碗還冒著熱氣的雞蛋羹。
黎元財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村裡的大小事務，暫時都由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接管。
“坐。”
黎正德指了指旁邊的石墩。
黎願沒有拒絕。
“要走了？”
“嗯。”
“去那麼遠的地方，做什麼？”
“殺人。”
黎願的回答，簡單，直接。
黎正德抽菸的動作一頓，渾濁的老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他換了個話題。
“吃吧，吃了好上路。”
白小瑩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香甜的雞蛋羹，眼淚卻不爭氣地，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黎正德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地說道。
“咱們黎家村啊，以前，也出過一個像你這樣的人物。”
黎願抬起頭。
“他比你現在，可厲害多了。”
黎正德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那時候，山裡的妖詭，見了他都得繞著走。郡城裡的大官，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成仙，成佛，會成為黎家的千古榮耀。”
老人說到這裡，話鋒一轉。
“可後來呢？”
“他死了。”
“死得悄無聲息，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樹，秋天落下的最後一片葉子。”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死的，甚至，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死的。等發現的時候，人早就涼透了。”
黎正德將煙鍋在石階上磕了磕，倒出裡面的菸灰。
“阿願啊。”
他語重心長。
“外面再好，也不如家裡。”
“老頭子不求你們能有多大的出息，光宗耀祖。”
“只求你們，能平平安安地活著。”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要是哪天，在外面實在是混不下去了。”
“就回村子來。”
“村子，總有你們一口飯吃。”
說完，他便揹著手，蹣跚著，走回了屋裡。
黎願看著那扇關上的木門，久久不語。
他能感覺到，村長最後那句話，不是簡單的客套。
那句話裡，似乎藏著某種更深層次的，他暫時還無法理解的含義。
這個看似普通的村落，似乎還隱藏著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吃完雞蛋羹。
兩人回到那個簡陋的小院，帶上了所有家當。
其實也沒什麼可帶的。
除了父親給的那個包袱，就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以及，那柄靠在牆角的斬夜。
當黎願的手，重新握住斬夜冰冷的刀柄時。
他身上那股因為離別而產生的，最後一絲迷茫與傷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刀鋒般的冰冷與決絕。
路，已經選了。
那就一直走下去。
不是敵人死。
就是我亡。
兩人走出院子，走過那條熟悉的村道。
沿途的村民，都默默地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有擔憂，有羨慕，也有敬畏。
沒有人上來搭話，只是目送著。
直到兩人走到村口。
那裡，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正是林雲天。
他依舊是一身青衣，負手而立，身上那股屬於強者的氣息，與這個破敗的村落，格格不入。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隊身穿黑色勁裝，氣息彪悍的斬異司成員。
林雲天沒有說任何廢話，只是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
“準備好了？”
“嗯。”
“那就走吧。”
林雲天轉過身，沒有絲毫停留。
黎願牽起白小瑩的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炊煙，老樹，田埂，還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一切，都在迅速遠去。
他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他邁開腳步，跟上了那道青色的身影。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