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令（1 / 1）
就在這時。
趙管家走了過來，試圖進門檢視。
卻被寧璇璣的心腹，面無表情地攔下：“長公主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驚擾將軍……遺容。”
“遺容”二字，如同最後的判決，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窟。
氣氛從肅殺驟然轉向了巨大的悲慟與混亂前的壓抑。
林輝站在人群邊緣，看著眼前迅速瀰漫開的悲傷與恐慌，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沉痛與無力交織的表情。
“林公子……將軍他…真的…”趙管家邁步走到林輝身邊，壓低聲音詢問。
他緊了緊手中提著的急救箱。
眯起眼睛掃了眼趙管家，對他搖了搖頭，低聲道：“抱歉，我……盡力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低著頭，穿過漸漸聚集、議論紛紛的人群，一步一步，朝著自己小院的方向走去。
背後，是越來越響亮的悲泣聲、壓抑的驚呼聲、以及寧璇璣手下宮女開始傳達一道道“命令”的冰冷聲音。
將軍府的天，在眾人眼中，是真的塌了。
但林輝知道，真正的塌天危機或許正在被悄然轉移，而一場更加兇險的暗戰，才剛剛開始。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回到那個相對安全的殼裡，關上門，等待風暴的下一步動向，論是真風暴，還是人為掀起的驚濤。
回到小院，林疏影果然還守在門後，臉色蒼白。
“怎麼樣？”她急問。
林輝閃身進門，迅速閂好。
將急救箱放回原處，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按計劃，‘死訊’已放出去了，趙夫人暈了，趙天薇……很激動，現在估計亂成一團。”
林疏影撫著胸口，心有餘悸：“寧璇璣那邊……”
“她接手了。”
林輝走到窗邊，側耳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騷動：“接下來的戲，該她唱了，我們……”
他回頭看了一眼姐姐：“就當什麼都不知道，鎖好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將軍府內，壓抑的哭聲時斷時續，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大廈將傾的沉重氣息。
趙將軍“死”了。
下毒的人，此刻是躲在暗處得意，還是已經開始進行下一步行動？
寧璇璣會如何佈局？
這場“假死”的戲，要唱到什麼時候？
自己和姐姐，真的能在這場越來越大的漩渦邊緣，安然無恙嗎？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他摸了摸藏在枕邊的那柄帶著趙家徽記的匕首，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
路還很長，每一步，都必須更加小心。
咚咚咚~~
就在此時，院子的大門被敲響。
林輝心頭咯噔一下。
林疏影也皺起眉頭，神情緊張地跟林輝對視著，現在這種形勢過來敲門。
恐怕沒好事。
“姐，你去陪娘待在屋裡，別出來，我去看看是誰來了。”林輝當即立斷，對林疏影低聲吩咐。
“好，你小心點應對。”林疏影點頭。
說完話。
林輝深吸一口氣，走到院門後。
“誰？”
他沉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門外靜了一瞬。
隨後響起一個清冷的女聲，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是我，上官子璇。”
林輝翻了個白眼，無聲地罵了句。
又是她！
寧璇璣的影子，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猛地拉開門閂。
將門開啟一條縫，露出半張臉，沒好氣地對著門外抱劍而立的上官子璇道：
“又有什麼事？趙將軍剛……府裡亂成這樣，長公主殿下不用你幫忙？跑來我這裡做什麼？”
他故意把話說得不客氣，帶著刺。
上官子璇對他的態度似乎習以為常，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輝身後的院子，確認沒有旁人，才向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林輝能聽見：
“殿下有令。”
林輝心頭那根剛鬆弛一點的弦，瞬間再次繃緊。
他盯著上官子璇：“什麼令？”
“府內已然封鎖，但內鬼未清，隱患仍在。”
上官子璇無視他的抱怨，直接傳達指令：
“殿下命你，暗中查探，找出潛伏在將軍府內，協助或執行此次下毒之人。”
什麼？！
林輝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他去找內鬼？
開什麼玩笑！
他只是一個“僥倖”救了長公主、“不幸”沒能救活將軍的外來戶，對將軍府的人際關係、勢力盤根錯節一無所知，憑什麼去查？
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裡推，讓他去當探路的卒子，甚至可能是吸引火力的靶子！
“不去！”
林輝想也不想，直接拒絕，語氣堅決：
“上官姑娘，你看清楚了，我只是個平頭百姓，僥倖懂點偏方罷了，查內鬼？
“那是你們殿下和將軍府自己該乾的事！我連府裡有幾口井都還沒摸清楚，你讓我去查這個？恕難從命！”
說著，他就要關門。
“林輝。”
上官子璇抬手抵住了門板，力道不大，卻讓門無法合攏。
她的眼神堅定，用警告的語氣：“這是殿下的命令，不是商量。”
“命令？”
林輝氣笑了，也壓低聲音，帶著嘲諷：
“我可不是她的部下！我救過她，也‘盡力’救過趙將軍了，我不欠你們什麼！
“現在又讓我去幹這種，容易掉腦袋的活？憑什麼？”
他故意把“盡力”二字咬得重了些，觀察著上官子璇的反應。
上官子璇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你可以親自去跟殿下說，但殿下既然將此令由我傳達，你便該明白，沒有轉圜餘地。”
她頓了頓，補充道：
“殿下讓我告訴你，正因你是局外人，入府時間短，與府中各方牽扯最少，尚未引起過多注意，反而最適合暗中觀察。
“有些眼睛，盯著的是殿下、是趙家心腹、是軍中將領，卻未必會留意到你這樣一個……‘無關緊要’又剛剛‘救治失敗’的人。”
這番話，讓林輝的怒火稍稍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寧璇璣算計得可真清楚！
把他“局外人”和“失敗者”的身份，都當成了可以利用的掩護！
讓他去當那個在陰影裡活動的“眼睛”！
“就算如此。”
林輝還是試圖掙扎：
“我對府內人事一無所知，如何查起？這根本就是大海撈針，徒勞無功，還可能打草驚蛇！”
“殿下既然讓你查，自有安排。”
上官子璇語氣依舊平淡：
“你需要什麼線索，或遇到何種情況，可透過特定方式報與我知，但具體的查探方式和目標，需要你自己去尋找和判斷。
“殿下說……相信你的‘直覺’和‘能力’。”
最後這句話，讓林輝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寧璇璣這是在點他？
他沉默下來，腦子飛速轉動。
拒絕？
看上官子璇這架勢，寧璇璣是鐵了心要把他拖下水。
硬扛著不去，以寧璇璣的性格和現在府內緊張到極點的局勢，自己會有好果子吃嗎？
恐怕“救治失敗”都可能會被重新解讀，甚至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都會受到威脅。
接受？
那就等於徹底上了寧璇璣的船，被她當槍使，去面對那個藏在暗處、能毒殺鎮北將軍的可怕對手。
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為什麼是我？”
林輝抬起頭，直視上官子璇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長公主殿下麾下能人異士不少，為何偏偏挑中我這個最不合適的人？”
上官子璇與他對視片刻，緩緩道：“因為有些人，殿下‘信不過’，而有些人，殿下‘用得上’，你兩樣都佔，況且，”
她移開目光，警惕地掃了眼四周：
“此事牽涉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
四個字，道盡了林輝此刻的處境。
他站在門內，上官子璇站在門外，中間隔著一道門檻，卻彷彿隔著一道深淵。
門內是他想守護的短暫安寧，門外是深不見底、殺機四伏的漩渦。
林輝的手還握在門板上，腦袋裡思緒有些混亂。
答應，還是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