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驚豔開場(1 / 1)

加入書籤

天絕峰的開幕儀式向來講究“禮”。

禮,是給眾人看的綢緞;真正的刀,從來藏在禮的摺痕裡。

廣場中央的白玉擂臺尚未開啟,四周三十六根鎖靈柱已盡數點亮,青金色的光在柱身盤龍紋路間緩緩流動,像一圈圈規矩的水紋,把整座峰頂束得滴水不漏。

萬餘席位上,各宗旗幟獵獵,散修與門派弟子人聲如潮,卻又在天劍宗的威壓下維持著一種被馴服的熱鬧。

玄機子端坐主臺,衣袍紫金,面容慈和,儼然一宗之主、南荒正道魁首的氣度。

他抬手示意,禮樂起,幾名內務堂弟子捧著玉盤緩緩而出,盤中是一盞盞“和氣酒”——琉璃盞薄如蟬翼,酒色清澈,表面浮著淡淡金紋,靈氣氤氳,一看便知是上乘靈釀。

“百宗齊聚,爭的是道,較的是法。”玄機子聲音溫潤,傳遍全場,“然同道相逢,先當以禮為先。此酒名‘和氣’,飲之可寧心定神,免擂臺殺伐之氣擾了本心。諸位,請。”

一時間,眾宗紛紛起身,端盞相敬。

嵐曦門席位處,江臨剛要伸手,手背便被何曦輕輕按住。

她沒有看酒盞,只看端酒的那名天劍宗弟子。

對方垂著眼,姿態恭敬,腕骨卻繃得太緊,像是在壓著一種不願顯露的急切。

何曦的目光再落到酒面那層金紋上,眸底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后土懸在她肩側,金色資料流一閃而過,像是無聲的嗅探。

“有東西。”何曦以極低的聲音道。

玉麒麟斗笠下的眼神冷了:“蝕心塵?”

“嗯。”何曦指尖輕點盞沿,酒面金紋微微一晃,那一絲極淡的陰寒氣機便浮上來又沉下去,藏得太深,幾乎不可能被尋常修士察覺,“不致命,但會拖慢心脈與靈力迴轉。上臺越久越吃虧,他們想讓我們每一場都多背一層枷鎖。”

蘇禾臉色一變,火氣差點當場炸開:“那還喝個屁!”

“喝。”何曦卻道。

蘇禾一怔,江臨也呆住。

何曦將酒盞端起,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不喝,便成了我們心虛;喝了,才有資格把他們按在禮法上反打。”

她站起身,袖口輕拂,酒盞舉得不高,卻恰好讓主臺方向看得一清二楚。

“玄機子掌門。”她聲音不輕不重,穿過喧囂落到廣場中心,清澈得像一把薄刃,“和氣酒既為東道主之禮,我嵐曦門人少識淺,怕禮數不周。依我看,不如請掌門先飲三杯,以示‘和氣’之誠,再請諸宗共飲,方顯天劍宗氣度。”

這話一出,滿場微靜。

表面是恭維,裡頭卻是把“先嚐”二字塞回了天劍宗喉嚨裡。

你說酒能寧心定神,那你就先寧;你說是禮,那你就先盡禮。

玄機子眼底掠過一絲陰影,隨即笑意更深:“何姑娘心思周全。既如此,老朽便先飲。”

他端起酒盞,袖袍遮掩之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那盞酒盞內壁嵌著極細的護印,能隔絕蝕心塵貼上他的氣機。

酒入喉,不過是一口尋常靈釀。

他飲畢,放盞,溫聲道:“諸位,飲吧。”

何曦也飲。

她飲得乾脆,酒意入腹的一瞬,袖中一枚極細的銀針刺入掌心尺澤穴,微痛之下,體內經脈猛地一收一放,把那絲陰寒藥性逼入一個極小的“封息點”。

那是她早就為蝕心塵準備的籠子,不解、不散,只關著。

等到該放的時候,再放。

眾宗紛紛飲下,儀式似乎順利。

可下一刻,何曦放下酒盞,目光落在主臺右側一名負責禮儀的內務長老身上,忽然輕輕一笑:“既然飲了和氣酒,便是同道。那我嵐曦門也回一禮。”

她抬手,后土的金光如無形的絲線在空中一閃,倏然沒入剛才那名端酒弟子的袖口。

那弟子臉色瞬間發白,像是被什麼盯住了命門,腳步一亂,袖中掉出一根幾乎透明的細針——針尖封著一點極淡的黑。

細針落地時幾乎無聲,可落在白玉廣場上,卻像一聲悶雷。

“咦?”觀禮席中有人低呼,“那是什麼?”

“針?”煉器宗的長老眯起眼,“封藥的針。”

“我聞到一絲陰藥味……不像正經助興靈釀裡的東西。”一名丹脩名宿臉色沉了。

那名端酒弟子慌忙跪地:“掌門饒命!弟子不知!弟子——”

玄機子臉上的慈和僵了一瞬,隨即轉為更深的悲憫與震怒:“大膽!竟有人在開幕禮上動手腳?”

他驟然起身,抬手一掌劈下,看似雷霆震怒,實則一掌震碎那弟子心脈,直接滅口。血未濺出,屍身便軟軟倒下,乾淨得像被抹去的一筆。

“內務堂失察。”玄機子嘆息,聲音沉痛,“讓諸位笑。此事我必嚴查,給諸宗一個交代。”

嚴查?交代?

眾人面面相覷——針是真的,人也死了,證據卻被天劍宗自己掐斷了尾巴。

可何曦要的,從來不是把玄機子按死在“下毒”這兩個字上。

她要的是讓所有人心裡都留下一根刺:天劍宗的禮,也許是毒;天劍宗的慈悲,也許是遮羞布。

她垂眸,拂了拂袖口,淡淡道:“掌門處置果斷。只是可惜,死人不能開口。那便祝天劍宗查得出來吧。”

一句“祝”,聽上去像是體貼,落在玄機子耳中卻像明晃晃的譏諷。

玄機子與她隔空對視,笑意仍在,眼底卻終於多了一點真正的冷:這丫頭不靠聲勢,不靠背景,只靠一寸寸把人逼到不得不露縫的手段。

他第一次在心裡承認:曦門不是意外走運,他們是真的會咬人。

而慕清雪站在玄機子側後方,從始至終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玉麒麟身上。

他也在看她。

斗笠陰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一截蒼白的唇。那雙眼睛像深冬的湖,不起波瀾,卻能把所有火焰都壓進水底。

慕清雪體內的極品劍骨,再次震顫。

她攥緊指尖,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不能拖。問心臺,必須先壓他一頭。

開幕禮後,便是“問心臺”。

問心臺設在擂臺之側,九級玉階環繞,臺心嵌著一塊黑白相間的“照心石”。據說此石能映照修士道心之穩,越是心虛,氣機越亂;越是執念深,光影越偏。

各宗弟子輪番上臺,論道、明志、立誓,既是禮法,也是試探。

輪到天劍宗時,慕清雪緩緩走上臺。

她一身白衣,腳步落在玉階上輕得像雪,眉眼冷淡,偏偏又美得鋒利。

她站定,微微抬眸,照心石便映出一輪極亮的寒月虛影。

那是極穩的劍心,至少表面如此。

“劍道一途,貴在純。”慕清雪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全場,“純,則無雜念;無雜念,則一劍可斷萬法。”

她說到這裡,目光一轉,落向嵐曦門席位:“近日南荒多事,亦多奇談。有人說,劍骨可奪而復生;有人說,邪法可替天道補缺。清雪不才,願在問心臺上,邀一位道友論劍證心——以免邪說亂人耳目。”

全場譁然。

誰都聽得出她這話的鋒:你不是重生劍骨嗎?你不是驚天之才嗎?上來,讓照心石照照你的“心”,也照照你這一路到底是正是邪。

許多人下意識去看玉麒麟。

玉麒麟卻在所有目光裡站起身,抬步上臺。

他沒有亮出法器,沒有披風揚起,也沒有刻意放出威壓,只是一步一步走上玉階,腳步極穩,像踩在自己曾經的屍骨上。

他站在慕清雪對面,兩人之間不過三步。

一冷如雪,一靜如海。

照心石光影變了。

慕清雪的寒月仍在,而玉麒麟腳下卻緩緩浮起一片幽暗的星海——星光不耀眼,卻深得不可測,像無數寂滅之後仍未熄滅的餘燼。

那星海一出現,全場佩劍之人幾乎同時感到劍鞘發緊,劍靈噤聲。

慕清雪瞳孔微縮。

她終於確認:這不是她記憶裡那個任人宰割的廢人。

那股“核”已經成形,連照心石都照出了它的重量。

她沒有退。

她抬手,指尖在袖中掐訣,體內極品劍骨的氣機如無形寒潮緩緩湧出,同時那道“鎖骨印”被她以極隱秘的方式點燃。

像一根針,順著空氣裡最細的一絲共鳴去找玉麒麟的骨。

那一瞬,玉麒麟胸口微不可察地一滯。

極短,短到旁人根本看不見。

可慕清雪看見了。

她眼底掠過一絲冷酷的快意:有用。

只要有用,擂臺上就能殺。

她開口,聲音更冷:“你道心所映,星海沉寂。沉寂者,多為死氣。你這劍,真是正道之劍?”

玉麒麟抬眼,目光落在她頸側那一截雪白皮膚上,像是隔著皮肉看見那副本不該屬於她的骨。

他沒有辯解,只淡淡道:“你怕了。”

三個字,沒有任何修辭,卻像一記耳光。

慕清雪面色不變,心底卻像被戳破了某處:她竟被一個“本該死的人”說怕。

她忽然向前半步,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你以為你站起來,就能要回屬於你的東西?那副骨頭在我身上,我每一寸劍意都比你更配它。你若不服,擂臺上,我會讓你再死一次。”

玉麒麟唇角極輕地動了動,像笑又不像笑:“你拿著偷來的東西,說配。”

他說完,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在自己腕骨外側輕輕一叩。

咔。

衣袍之下,何曦為他釘入的“外骨架”有一枚微微鬆開,像開啟了某個極細的鎖。

那鎖一鬆,玉麒麟體內那股寂滅劍意便反向回捲,沿著經脈的“封印層”繞了一圈,硬生生將慕清雪點燃的鎖骨印共鳴斬斷。

慕清雪只覺指尖一麻,像碰到了冰冷的星鐵,鎖骨印竟反噬般震了一下,令她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她強行壓下,臉上仍舊清冷,只是眼底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陰沉:他有防備,而且防得極準。

這時,何曦的聲音從臺下傳來,平靜得像替人把脈:“問心臺論道,不是私刑場。慕道友若想審判他人,不如先說說——你這照心石映出的寒月裡,可有一寸是你自己的?”

全場一靜,隨即一片低低的驚聲。

慕清雪臉色終於冷到極致。

玉麒麟卻在此刻微微側身,朝臺下看了何曦一眼。

那一眼極輕,卻像是把自己背後的刃交給了同伴。

他轉回身,對慕清雪道:“論劍可以。問心不必。你我擂臺見。”

說罷,他轉身下臺。

照心石上的星海緩緩散去,餘光卻像落在人心裡,久久不滅。

大比終於開場。

擂臺結界升起,四周鎖靈柱光芒大盛,天絕峰地脈被暗中牽引,按照玄機子與慕清雪的佈置,本該在嵐曦門弟子上臺時悄然“吸靈”。

可他們沒料到:早在嵐曦門高調降臨那一刻,江臨反釘入地脈的陣旗已經把鎖靈柱的“暗口”改了向。

吸靈仍會發生。

只是吸的不是嵐曦門,是擂臺上最先“點燃”的那一批人。

天劍宗安排的第一批對手,果然不正常。

他們穿著外門道袍,神色麻木,眼底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上臺時不行禮,也不抱拳,只死死盯著嵐曦門出戰之人,像盯著一塊必須撕碎的肉。

第一場,天劍宗派出一人,對上嵐曦門江臨。

觀禮席有人嗤笑:“嵐曦門讓陣修先上?這不是送人頭嗎?”

江臨走上擂臺時,臉色很白,卻不再是從前那種怯。

他看了對面那人一眼,忽然輕聲道:“你被餵了燃血丹。”

對面那名外門弟子瞳孔猛縮,下一秒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獸,嘶吼著衝來,體內靈力瘋狂攀升,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起。

燃血爆靈丹正在逼他把一切壽命,換成這一刻的爆炸。

全場驚呼。

那弟子根本不打算贏,他只打算靠近、引爆、同歸於盡!

可江臨沒有退。

他抬手,往地面輕輕一按,指尖亮起一枚極小的陣釘。

陣釘入地的一瞬,擂臺邊緣三根鎖靈柱的光芒極輕地暗了一暗,旋即又亮起來。

沒人看得出那一暗意味著什麼,除了何曦。

何曦在臺下,掌心悄然一翻,一粒從“賠禮丹藥”裡剝出的牽機息被她碾成粉,順著風送入擂臺結界。

牽機息不傷人,卻會在“引香”觸發時顯影氣機。

而江臨這枚陣釘,就是“引香”。

一息之間,那名外門弟子體內的燃血丹藥性被陣法“點燃到極致”,爆炸觸發的瞬間,他腳下的地脈卻忽然一空。

像有人在他腳下挖開了一個無底洞,把他暴漲的靈力硬生生“吸”了過去。

那吸力來自鎖靈柱,被江臨反向改道的“吸靈陣”。

他的靈力沒能在自己氣海里炸開,而是被陣法抽離,順著擂臺暗紋倒灌向——天劍宗陣法中樞所在的那片區域。

觀禮席只看見:那外門弟子衝到半途,忽然身形一滯,臉色由狂熱轉為驚恐,下一瞬,他身上靈光暴漲到刺目,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的血色星子。

轟!

爆炸沒有落在江臨身前,而是在擂臺結界的“靈紋迴路”裡炸開,沿著天劍宗佈下的暗線狂奔回去,最終在天劍宗負責操控擂臺結界的幾名執事身旁猛地一震!

主臺側後方,一聲悶響。

一名執事當場七竅溢血,倒地不起;兩名執事經脈被震斷,慘叫著被抬走。結界光芒劇烈搖晃,險些崩潰。

全場徹底炸鍋。

“爆、爆到天劍宗自己人那邊去了?”

“這……這怎麼可能?擂臺結界不是他們控的嗎?”

“除非——他們自己在結界裡埋了引線!”

玄機子臉上的慈和終於裂開一道細縫,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緩緩收緊:那不是意外,是反殺。

嵐曦門不僅知道自爆死士,還把爆點送回了天劍宗的手裡。

江臨站在擂臺中央,背脊挺得很直,呼吸仍亂,卻笑了一下,朝觀禮席抱拳:“承讓。”

這兩個字,像把刀往天劍宗臉上輕輕一刮。

何曦在臺下看著,眸色平靜:炸回去只是第一步。

真正要命的,是讓所有人都意識到天劍宗在擂臺結界裡做了手腳。

你越解釋,越像心虛;你不解釋,便是預設。

而慕清雪盯著江臨腳下那枚陣釘,終於第一次認真審視這個曾被她視作螻蟻的少年:嵐曦門的“陣”,不再是殼,是牙。

第二輪,天劍宗不敢再派“死士”單上,他們派出了真正的內門精銳,兩人聯手,皆是金丹後期,一劍一符,配合嫻熟,顯然專門研究過嵐曦門的路數。

嵐曦門這邊,出戰的是蘇禾與江臨。

“又是他們?”觀禮席有人低聲,“兩個鬧騰的湊一起,上擂臺豈不是更亂?”

可當結界落下,所有輕慢都被蘇禾第一抬手的火光燙了一下。

她的火不再是從前那種直直炸開的烈焰,而是細得像絲,輕得像霧。

無數縷火意從她指尖飛出,落在擂臺上竟不燃、不爆,只像無形的紅線,悄無聲息地在白玉地面上織出一個極淺的網。

天劍宗那名劍修冷笑,長劍一震,劍氣化作數十道銀弧橫掃,欲將火線盡數斬斷。

可劍氣落下的瞬間,那些火線忽然一縮,像活物般滑開,避開鋒芒的同時,竟順勢纏上了劍氣的尾端——火意借劍氣為風,反而爬得更快、更遠。

“這火……”丹修席位有人失聲,“在‘借勢’,不是在硬燒!”

江臨在此刻動了。

他沒有像傳統陣修那樣站定佈陣,而是貼著蘇禾火線的邊緣疾走,腳步極快,碎影靴落點幾乎無聲。他每一步落下,便有一枚肉眼難見的陣釘嵌入火線交錯處。

火為線,陣為骨。

當最後一枚陣釘落下,蘇禾眼神一厲,五指猛地一合:“收!”

擂臺上的火線同時亮起,整張火網驟然從地面“立”了起來,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火陣壁,把天劍宗兩名精銳硬生生割在網內。

那兩人反應極快,一人御劍沖天,一人掐符欲破陣。

可他們剛一動,火陣壁上的火意便沿著陣紋驟然“反折”。

火不碰人,專碰氣,像在專門剪斷他們的發力根。

那御劍者劍勢一滯,從半空硬生生被拉回地面;那掐符者符光剛起,符紙上的靈墨竟被火意燙得扭曲失衡,符未就散了一半。

蘇禾笑得張揚:“你們天劍宗不是最會擺陣、最會講規矩嗎?那就按規矩來,進了陣,就別想走!”

江臨卻在旁邊補了一句更氣人的:“師姐,別跟他們太多,他們聽不懂。”

蘇禾“嘖”了一聲:“也是。”

兩人一唱一和,把天劍宗精銳的臉按進泥裡摩擦。

天劍宗那名劍修怒吼,強行燃起本命劍氣,硬破火壁。

火陣壁被撕開一道口子,他趁機衝出,劍尖直指江臨。

陣修近身必死,這是天劍宗對陣法的傲慢常識。

可他剛衝出那道口子,腳下忽然一滑。

不是滑,而他腳下那塊白玉地面“亮”了一下。

那是江臨埋伏已久的“回震點”。他這一腳用力越狠,回震越強。

砰!

他的護體真氣被回震點反彈,胸口像被形重砸中,整個人踉蹌半步,氣機亂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蘇禾抬手一彈。

一顆極小的火珠落在他劍柄處,不炸、不燃,卻像一枚印章,“啪”地按下。

下一刻,那火珠忽藉著江臨陣紋的引導,沿著劍身上早已存在的靈紋縫隙疾走,瞬間爬滿整柄長劍。

火意燒了劍修與劍之間的“契”。

那名劍修臉色大變,只覺掌心像被烙鐵燙穿,本命劍氣竟短暫失控,長劍發出刺耳嗡鳴,反向彈起。

全場只見天劍宗精銳的劍,竟在眾目睽睽下脫手飛出,插在擂臺邊緣嗡嗡顫抖。

那劍修呆在原地,像被當眾剝了衣冠。

江臨抓住機會,抬手一揮,陣釘連成線,火陣壁驟然收縮。

網內那名符修被火意與陣紋同時“束”住經脈運轉,符掐不出來,人也動不了。

蘇禾一步踏前,掌心火光驟亮終於不再剋制。

她的火在這一刻才真正爆開,卻不是亂炸,而是沿著火陣壁的陣紋同時開花,像千萬朵烈焰在同一瞬間盛放,將網內空間填滿到極致。

轟地一聲宣告:你們以為我們只會小宗門的窮路子?

那就睜眼看清楚,這火,這陣,現在是我們說了算。

結界散去,兩名天劍宗精銳一個劍失、一個符廢,灰頭土臉地跪倒在地。

蘇禾甩了甩手,火光熄滅,笑容明豔得刺眼:“承讓。”

江臨補刀:“多謝指教,下次記得帶把好劍。”

觀禮席先是死寂,隨即爆出譁然。

有人站起身,眼神灼熱:“嵐曦門這對組合……太兇了!”

有人面色複雜:“火陣合一,借勢、反折、封契……這不是蠻打,這是把天劍宗最擅長的‘規矩’拿來反殺。”

更有一些小宗門掌門默默交換眼神:嵐曦門這次來,不是當陪襯,他們是來改南荒格局的。

主臺上,玄機子端著茶盞,指節泛白,面上仍維持著溫和:“嵐曦門後輩,當真可喜。”

可那溫和像一層薄冰,底下已是翻湧的殺。

慕清雪的眼神更冷,她看著擂臺上的火陣殘痕,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以為自己要對付的是玉麒麟一人,可嵐曦門這群人,已經被何曦用一種近乎殘忍又精密的方式擰成了一股繩。

一根會反彈、會纏繞、會在你以為抓住時反手勒斷你喉嚨的繩。

她微微垂眸,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那隻白玉盒。

蝕心塵的針已失手,問心臺的鎖骨印也未能壓住玉麒麟。

她不能再等“規矩”慢慢絞死他們。

她要更直接、更冷、更快的刀。

而臺下,何曦看著蘇禾與江臨走回席位,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滿意。

她沒有鼓勵,也沒有誇獎,只伸手替江臨理了理袖口,像醫者替人歸攏脈息般平靜。

“下一場,天劍宗會換法子。”她輕聲道,“他們輸不起了。”

玉麒麟站在她身側,斗笠陰影裡,眸光像深海里一點寒星:“讓他們換。”

他停了一瞬,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也不打算按他們的法子贏。”

遠處,擂臺上方的雲層緩緩壓低,天絕峰的風更冷了些。

開幕日才過去半日,可所有人都已隱隱明白:這場百宗大比不會按往年的路數走完。

天劍宗想用規矩殺人,嵐曦門卻在規矩裡埋了更鋒利的反刃。

而真正的對決,才剛剛拉開帷幕。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