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我是高興的。(1 / 1)
劉福貴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國字臉,穿著中山裝,看起來挺嚴肅。
幾位老人也都是村裡有威望的長者。
瞭解了事情的原委,又聽了雙方以及李奶奶等人的陳述,劉為民一家支支吾吾說不出理,再看了看秦建華幾個外村人鎮定沉穩的氣勢,劉福貴心裡就有了數。
“為民啊,不是我說你,你們這事辦得糊塗!春梅爹孃走得早,你們作為至親,本該多幫襯、多照顧,可你們倒好……唉!”
“現在春梅長大了,要成家,想處理自己爹孃留下的東西,這是天經地義。你們不僅不幫忙還百般阻撓,甚至想借此要挾彩禮,這傳出去咱們劉家溝的臉都要丟盡了。”
隨著劉福貴的聲音落下,旁邊一位白鬍子老爺爺也顫巍巍地指著劉為民。
“你爹在的時候,可不是這樣教你的,做人要講良心。春梅她爹當年沒少幫你家,你就這麼對他留下的獨苗?你兒子要說親缺錢,那是你家的事,不能把主意打到春梅頭上!”
劉為民被說得抬不起頭,他老婆還想狡辯,被劉福貴一眼瞪了回去。
最後,劉福貴當著眾多村民的面,一錘定音。
“今天這事兒,就按春梅的意思辦!”
“她家的房子,暫時由村裡代為照看,鑰匙交給李奶奶保管。自留地,也由村裡先代管,春梅隨時可以回來處理。至於春梅和為民你們兩家的關係……”
他看了一眼劉春梅決絕的神色,嘆了口氣。
“既然春梅心意已決,我們也不好強求。今天就立個字據,雙方按手印,從此各過各的,互不干涉。春梅的婚事她自己做主,彩禮嫁妝,都與你們無關!”
“村長!這……這不行啊!”
劉為民急了。
“不行也得行!”
劉福貴板起臉,狠狠瞪著他,“難道真要鬧到公社,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劉家溝出了你們這檔子欺負孤女的事?你們不要臉,咱們村還要臉呢!”
劉為民夫婦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癱軟下去,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很快,有人拿來了紙筆。
在村長和幾位老人見證下,劉春梅和劉為民雙方簽訂了一份簡單的斷絕關係、財產歸屬清晰的字據,各自按上了紅手印。
按完手印,劉春梅拿起那張薄薄的紙,感覺有千斤重,但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走到驢車旁,拿下那包原本帶給劉為民家的禮物,遞給劉為民。
劉為民愣了一下,沒敢接。
劉春梅把東西塞到他手裡,看著這個曾經讓她又恨又怕的堂叔,語氣平靜無波。
“叔,嬸子。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們。這點東西算是我爹孃當年對你們情分的最後一點念想。從今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她再不回頭,對秦建華幾人點點頭。
“建華哥,咱們走吧。”
秦衛國推起腳踏車,秦建華趕起驢車,孫紅軍和趙二狗護在兩側,一行人穿過自動讓開道路的人群,離開了劉家溝。
驢車吱吱呀呀,走在回秦家屯的鄉間土路上。
走出劉家溝地界好一段距離,四周只剩下茫茫雪野和呼嘯的寒風時,一直挺直脊背強撐著的劉春梅忽然肩膀垮了下來,捂住臉壓抑地哭了起來。
那哭聲起初很小,漸漸地越來越大,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哭得渾身發抖,像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全都隨著眼淚傾倒出來。
秦衛國頓時慌了手腳,腳踏車都扶不穩了,連忙停下車子,笨拙地去拍劉春梅的肩膀。
“春梅,春梅你別哭啊……沒事了,都過去了……以後有我呢,有我呢……”
他越是安慰,劉春梅哭得越兇。
秦建華把驢車停下,和孫紅軍、趙二狗一起跳下車。
他們沒有立刻上前,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他們都理解,這一刻的淚水是憋屈了太久的宣洩,是斬斷枷鎖後的重生,是脆弱也是力量。
等劉春梅的哭聲漸漸轉為抽泣,秦建華才走過去,遞過去一塊乾淨的手帕,溫聲道:“春梅,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場。哭完了以前那些糟心事,就都扔在劉家溝了。”
“從今往後,你是我們秦家屯的媳婦,是衛國要護著的人,也是我們幾個的妹子。誰敢再欺負你,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孫紅軍也點頭,很是認真地說道:“春梅妹子,你是個有主意、有骨氣的,咱們都佩服你!以後衛國要是敢對你不好,你跟我們說,我們幫你揍他!”
“對!揍他!”
劉春梅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又擦了把鼻涕,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看著眼前這幾個真誠的漢子,心裡湧起巨大的暖流。
她破涕為笑,聲音還帶著鼻音。
“謝謝,謝謝你們。我哭不是難過,是高興。真的,我從來沒這麼輕鬆過。好像……好像壓在心裡多年的一塊大石頭終於搬走了。以後我就好好跟衛國過日子,過咱們自己的好日子!”
“這就對了!”
秦衛國這才鬆了口氣,咧嘴笑了,緊緊握住劉春梅的手。
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看看日頭,已經偏西了。
秦建華估摸了下時間,對秦衛國說道:“衛國,時候不早了。你騎腳踏車送春梅回縣裡食品廠宿舍吧。春梅明天還得上班。我們三個趕驢車回去就行。”
秦衛國有些不捨,但知道秦建華說得在理,點點頭。
“行。那建華哥,紅軍,二狗,你們路上也慢點。”
“放心吧。”
秦衛國帶著劉春梅朝秦建華他們揮揮手,兩人順著大路往縣城方向去了。
秦建華三人目送他們走遠,這才調轉驢車慢悠悠地往回趕。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潔白的雪地上。雖然奔波了一天,每個人都覺得心裡格外踏實,敞亮。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被撥快的鐘表,在忙碌與希望中飛快地流淌。
轉眼就到了二月末。
嚴寒開始有了些許鬆動的跡象,白天太陽照在身上的時間長了,屋簷下的冰溜子開始滴滴答答地化水,向陽的坡地上積雪悄悄變薄,露出了底下凍得硬邦邦的黑土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冬天將盡,春天欲來的特殊氣息,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泥土的腥甜。
秦家屯的日子順風順水地過著,充滿了勃勃生機。
徐妙芬正式調到了大隊部,協助處理集體副業的文書和管理工作。
她本就細心,又有文化,很快就上手了。賬目記得清清楚楚,檔案整理得井井有條,還會幫著秦建華做一些簡單的規劃和記錄,成了秦建華的得力助手。
兩人朝夕相處,感情也在日常的默契協作中悄然升溫。只是這年頭男女關係講究含蓄,兩人都心照不宣,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讓彼此心裡甜絲絲的。
這天傍晚,隊部裡只剩秦建華和徐妙芬在整理魚塘的物料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