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血痕疑雲(1 / 1)
陳木心中一動,立刻追問,“李鐵嘴現在何處?”
那中年漢子喘了口氣,連忙道。
“抬回來了,就在他自己家裡,崇山哥把人揹回去的,又請了村裡的大夫在醫治。”
“只是……只是那傷看著嚇人,流血不止,大夫也說……說多半是……”
陳木不再多言,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朝著村西疾馳而去。
沈素寧、馮青、凌小寧及丁隊二人緊隨其後,馬蹄聲聲,驚得路旁村民紛紛避讓。
一行人穿過街巷,很快來到村西頭那座獨門獨戶的小院,院門大敞,院子裡或蹲或站著十幾個村民,個個灰頭土臉,衣衫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見陳木等人縱馬而來,紛紛讓開一條路。
陳木翻身下馬,大步跨進院門。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水缸傾翻在地,水早已乾涸,只在地上留下一片深色水漬,散落的柴火橫七豎八,沒人收拾,那個豁了邊的粗瓷碗碎片還散在臺階下,無人問津。
血腥味比昨日更濃了。
萬崇山正在院子裡急得團團轉,一張臉被煙火燻得看不出本來面目,雙手不停搓著,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麼,聽到腳步聲,猛地抬頭,見是陳木,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如釋重負,三步並作兩步搶到門口。
“陳兄弟,你們可算來了!”
他聲音嘶啞,眼眶泛紅,一把抓住陳木手臂,力道大得驚人,聲音也沙啞得厲害。
“人就在裡頭,大夫說……說不行了,血流不止,什麼藥都止不住……你們快進去看看。”
陳木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話,徑直跨進堂屋。
屋裡光線很暗,靠牆的一張木床上躺著個人,床邊蹲著個鬚髮花白的老頭,是村裡唯一的大夫,此刻正手足無措地給床上的人敷藥,可那藥剛一敷上,就被滲出的血浸透了。
陳木走到床邊,低頭看去,這個半瞎的算命先生,此刻渾身是血,一張老臉皺巴巴的,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發白,眼睛半睜著,瞳仁渙散,不知是昏迷還是清醒。
他身上橫七豎八全是傷口,脖頸、手臂、胸口、腰腹,密密麻麻,像是被什麼東西咬的,皮肉翻卷,還在往外滲著血。
最駭人的是,那些傷口流出的血怎麼也止不住,身下的床板已被血浸透,黑紅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大夫手忙腳亂地往傷口上抹著什麼,陳木定睛一看,竟是尋常人家止血用的香灰,那東西敷上去,很快又被血衝開,順著皮膚淌下來,混著血水,糊得一片狼藉。
大夫聽到腳步聲,回頭看見陳木一行人,特別是那一身玄色官服,連忙站起身,手足無措地搓著手。
“幾位……幾位官爺來得正好!這……這人的傷,老朽實在是……實在是沒見過,什麼藥都止不住,香灰、灶心土、白及粉都試過了,一點用都沒有,這血要是再這麼流下去,怕是撐不過一個時辰了……”
他邊說邊連連搖頭,顯然已是束手無策。
沈素寧快步上前,蹲在床邊,目光迅速掃過傷口,眉頭越蹙越緊,半晌才抬頭看那大夫。
“老人家,讓我來接手,可否?”
大夫巴不得有人能接下這燙手的山芋,連忙側身讓開。
“使得使得!姑娘請,老朽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沈素寧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展開後是幾枚金針,先探手搭上李鐵嘴的脈搏,閉目凝神片刻,臉色愈發凝重。
陳木低聲詢問,“沈姑娘,如何?”
沈素寧睜開眼,搖了搖頭。
“失血太多,氣血兩竭,五臟六腑都已衰竭,救回來的可能性極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糊著香灰的傷口上,眉頭緊鎖。
“傷口都被這些東西覆蓋了,現在再用止血散也很難滲透進去發揮作用,我只能先以金針封穴,強行止住血流,再給他喂一丸清心丸,若他能清醒片刻,或許……”
或許能問出些有用的東西。
陳木點了點頭,“盡力而為。”
沈素寧不再猶豫,拈起金針,手法嫻熟地刺入李鐵嘴身上幾處要穴,下針極快極穩,每一針落下,李鐵嘴身上傷口的滲血便能減緩幾分。
片刻之後,那些密密麻麻的傷口雖然還在滲血,但流速已明顯放緩。
老大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裡攥著的香灰罐都忘了放下。
沈素寧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手上動作卻穩如磐石,最後一根金針刺入,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的藥丸,掰開李鐵嘴的嘴餵了進去,接過凌小寧遞來的水囊,小心翼翼餵了幾口。
李鐵嘴喉間咕嚕一聲,勉強將藥丸嚥下。
“清心丸能護住心脈,或許能讓他清醒片刻,但也……”
她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也只是片刻罷了。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李鐵嘴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村民低低的議論聲。
陳木靜靜站在床邊,目光落在李鐵嘴慘白如紙的臉上,這個半瞎的算命先生,此刻奄奄一息,生死一線。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著火的山坳?為什麼手裡攥著火摺子?為什麼要燒那片山?他身上的傷,是吸血蝙蝠留下的嗎?
無數疑問在陳木心頭翻湧。
就在此刻,萬崇山悄悄拉了拉陳木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出去,陳木會意,轉身跟萬崇山走出堂屋,來到院子裡一處僻靜角落。
萬崇山壓低了聲音,語氣急切。
“陳兄弟,我覺得這事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陳木看看他,“說。”
萬崇山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快速道。
“這李鐵嘴大家都以為他瘋了,抱著閨女的屍體又哭又笑,跑進山裡沒了蹤影,可你想想,一個瘋了的人,怎麼會跑去放火燒山?”
“再看他的傷口,密密麻麻都是細小齒痕,血流不止,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和小寧兄弟被咬之後的症狀一模一樣,這絕對是那畜生乾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所以我覺得他不是發瘋才去燒山的,他是故意的,他知道那蝙蝠的老巢在哪,他就是去燒那畜生的老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