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泣血歸魂（1 / 1）
陳木沒有回答，只是垂眸看了看那具屍體，隨即抬頭，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四處找找，那幾個姑娘，應該就在洞裡。”
萬崇山身子一顫，猛地回過神來，他剛才一直盯著福王屍體，眼中滿是血絲，此刻聽到陳木的話，立刻握緊鋼鐮槍，轉身朝洞室深處走去。
“萬兄。”陳木叫住他。
萬崇山回頭，陳木看著他，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說。
“找到人，帶回來。”
萬崇山重重點了頭，轉身朝著黑暗大步走去。
馮青一言不發，提著弓跟在他身後。凌小寧攥著著短劍，咬著牙也跟了上去。
沈素寧看了陳木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轉身帶著劉全、趙墨往另一個方向搜尋。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木站在原地，等眾人走遠，才緩緩蹲下身。
蝠王的屍體橫陳在地，翼膜殘破，皮毛焦黑，利爪斷了兩根，刀痕還在往外滲著黑血。
陳木從懷中取出那隻拇指大小的玉瓶，入手微涼，瓶口封著蠟印。
程嘯青的私命，取回妖物的血液與毛髮，密封帶回，不得經任何人之手。
他拔開瓶塞，將瓶口對準蝠王胸腹間傷口，黑血還在緩緩滲出，一滴、兩滴、三滴，落入玉瓶之中，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陳木靜靜看著，腦中卻飛快轉著另一個念頭。
蝠王臨死前的那句話，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
“豎子敢爾，焚天一怒，流血漂杵。”
焚天，他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盤踞南荒數十年的妖王，實力恐怖，兇名赫赫。
廖千戶帶著甲隊精銳和乙隊大部遠赴南荒，至今未回，為的就是剿滅這位焚天妖王。
可蝠王為何會提起焚天？
他死前的怨毒與不甘，分明不只是因為自己即將斃命，更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底氣。
陳木的目光落在蝠王那張扭曲的人臉上。
那東西燒成那樣，皮毛焦黑，翼膜殘破，利爪斷了，胸腹開了那麼大口子，卻唯獨這雙眼睛一直死死盯著他。
那雙眼裡滿是不甘、怨毒，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嘲弄。
陳木又想起方才那一幕，赤焰縛魔網燃起熊熊烈火，尋常妖物沾上必死無疑，可這蝠王卻能在火網中穿梭自如，皮毛上連半點燒傷都沒有。
它不怕火，或者說，它對火有著極強的抗性。
陳木眉頭微蹙，一個念頭漸漸成型。
若這蝠王與焚天妖王有關，甚至就是焚天麾下的妖物，那它不怕火的特性就有了合理解釋。
焚天以火成名，座下妖物沾染其氣息，自然對火焰有著極強抗性，而它專挑命帶陰煞的未婚少女下手，用她們的陰氣修煉，莫非也是焚天授意？或者在為焚天籌備什麼？
可若是如此……
陳木的目光更深了幾分，隨即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
眼下還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將玉瓶湊近，接了約摸小半瓶黑血，才重新塞緊瓶塞，收入懷中。又從蝠王翼膜邊緣撕下幾縷毛髮，用油紙包好，一併收起。
做完這一切，才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那東西死了，可它留下的謎團，遠比它活的時候更多。
焚天妖王，不怕火的特性、臨死前的威脅，還有程嘯青那個諱莫如深的私命，這些碎片隱隱約約指向某個更大的東西，可他一時還看不清全貌。
罷了。
陳木收回目光。
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與其在這裡空想，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轉身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熒光珠的光暈只能照亮方圓三尺，再遠便是漆黑一片，陳木踩著厚厚的蝙蝠糞，一步步往裡走，腳下時不時踩到什麼軟綿綿的東西，發出悶響。
越往裡走，血腥味越濃，幾乎凝成實質，嗆得人呼吸都困難。
陳木腳步加快，前方終於有光。
是熒光珠的微光，三五點聚在一處，照出一片相對開闊的洞室。
沈素寧站在洞口，背對著他，肩背繃的筆直，凌小寧蹲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劉全則揹著他那口大箱子，呆呆地站著，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萬崇山蹲在最裡面，背對著所有人。
陳木走過去，越過沈素寧，越過凌小寧，越過劉全，走到萬崇山身邊，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這是洞穴最深處的偏洞，比主洞室狹窄許多，地上鋪著一層乾草，已經發黑腐爛。
乾草上並排躺著四具屍體，都是女子，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
她們躺得很整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雙目緊閉，面容平靜得近乎安詳，若非那慘白的臉色和乾癟的幾乎脫形的軀體，幾乎讓人以為她們只是睡著了。
她們的血，被吸乾了。
陳木靜靜看著，沒有說話。
萬崇山蹲在最裡面那具屍體的旁邊。
那是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少女，衣服很舊，洗得發白，卻很乾淨，補丁也縫得整整齊齊。
她的臉比旁邊三具更瘦削些，顴骨微微突出，眉眼間依稀能看出萬崇山的影子。
萬小沅，萬崇山的親妹妹。
萬崇山沒有哭，他蹲在那裡，低著頭，一雙手死死攥著，指甲陷進肉裡，掐出血來，可他沒有鬆手。
他只是蹲著，就那麼蹲著。
良久，他才伸出手，輕輕撫過妹妹的臉。
那張臉冰涼僵硬，早已沒了溫度，萬崇山的指尖顫抖一下，又收了回來，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極低的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即使拼命壓抑著，卻還是露出了一絲，然後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肩膀開始顫抖。
抖得越來越厲害，可他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無聲地抖著。
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到地上，一滴，兩滴，很快被蝙蝠糞吸乾，不見痕跡。
不知過了多久，萬崇山的肩膀終於停止了顫抖。他緩緩站起身，低著頭，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然後彎下腰，小心翼翼把妹妹從乾草上抱了起來。
屍體很輕，抱在懷裡幾乎沒有分量。
萬崇山抱著她，嘴唇翕動，終於開了口。
“小沅……哥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