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劇情重演(1 / 1)
栩栩沉睡在夢境的深海里。
四周是溫暖的,像被爸爸的懷抱包裹。
她夢見爸爸把她舉得很高很高,高到可以摸到天上的雲。
“咯咯……”
一聲輕軟的笑,從夢裡溢了出來。
顧成凱垂眸,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生命。
她睡著的樣子,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兔子,乖巧又柔軟。
他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在這一刻奇異地鬆弛下來。
唇角,也不自覺地跟著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腹上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栩栩軟嫩的臉蛋。
那觸感,溫熱,細膩,讓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微微一顫。
懷裡的小人兒忽然抖了一下,長長的睫毛撲閃著,睜開了眼睛。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病房裡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一縷光恰好落在栩栩臉上,給她粉撲撲的小臉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可愛得讓人心頭髮軟。
顧成凱的手指僵在半空,心底湧上一絲愧疚。
是他吵醒了她。
“要是困,就再睡會吧。”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栩栩揉了揉眼睛,小奶音帶著剛睡醒的含糊,“醒呀,不困了。”
她吭哧吭哧地從他懷裡爬起來,坐直了身子。
一大一小,就這樣對視著。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顧成凱的眼神裡是一片清晨的薄霧,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栩栩的眼睛裡卻盛滿了亮晶晶的期待,她想著,爸爸要給她梳頭髮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顧成凱只是看著她,沒有任何動作。
幼崽的期待慢慢落空,小嘴巴一點點撅了起來,
“爸爸,頭髮亂呀。”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了抓自己睡得亂翹的頭髮,穿著襪子的小腳丫不滿地在床單上蹬了蹬。
顧成凱的表情更懵了,像個接到複雜指令卻無法解析的機器,
“我要……怎麼做?”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栩栩。
她小小的腦袋瓜終於想起來,爸爸失憶了,他不記得怎麼給自己梳小辮子了。
那雙盛滿星光的眸子,光芒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她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從床上滑了下去,光著腳丫跑到床頭櫃邊。
踮起腳,抓過桌上的那把桃木梳子,開始自己跟頭髮作鬥爭。
可是頭髮不聽話,梳子也不聽話,越梳越亂。
爸爸說過,女孩子要漂漂亮亮的。
看著那隻笨拙的小手在頭髮裡胡亂地抓著,動作急躁又委屈,顧成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他再也看不下去,起身過去,一把攥住了那隻還在跟頭髮較勁的小手。
梳子從她手裡滑落,被他穩穩接住。
“我來試試。”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讓栩栩坐在床沿,自己則半蹲在她面前。
他本以為自己會把一切弄得更糟。
可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柔軟的髮絲,當他握住梳子的那一刻,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了上來。
他的雙手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開始熟練地動作。
分發,理順,編織。
動作精準而輕柔,沒有扯痛她一根頭髮。
不過一會的功夫,兩個整齊又可愛的羊角辮就乖乖地垂在了栩栩的肩頭。
幼崽迫不及待地跳下床,跑到櫃子前那面能照出全身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小女孩,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顯得小臉更加精神可愛。
她開心壞了,眼睛又亮了起來。
她猛地轉過身,衝過去一把拉住顧成凱還未收回的大手,仰著小臉,滿眼都是希冀,
“爸爸記起來呀?”
顧成凱看著自己手中的梳子,又看看自己的手,眼底的困惑比剛才更深,
“沒有。”
他只是回答了事實。
這些動作,像是被誰用刻刀深深地雕琢在他的骨血裡,成為了身體的本能。
幼崽眼裡的光,再一次,徹底熄滅了。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蓋住了所有的失望,不再說話。
病房的門被推開,魏楊青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進來。
一股消毒水也蓋不住的、屬於她身上的清冷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栩栩,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一旁。
“過來,換衣服,洗臉。”
她的語氣不帶什麼感情,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利落。
對於有潔癖的她來說,醫院的每一寸空氣都讓她難以忍受,若不是為了栩栩,她一步也不會踏足這裡。
栩栩像個小木偶一樣被她擺弄著,換上乾淨的衣服,用溫熱的毛巾擦乾淨小臉。
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小小的腦袋裡,一個計劃正在悄悄成形。
她想到辦法了,想到怎麼能讓爸爸想起自己了。
魏楊青沒注意到幼崽的心思,給她收拾妥當後,才轉身,神情鄭重地看向顧成凱,
“我問過醫生了,你的傷恢復得不錯,再觀察五天就可以出院。”
顧成凱點了點頭,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軍區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魏楊青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靜無波,
“跟你一起行動的那幾個人,都得到了嘉獎。”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是故意為之,
“尤其是,陸衛國。”
最後三個字,她吐得極輕,也極重。
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意。
顧成凱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種不謀而合的猜測,再次被證實,讓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可是……
他還是不敢相信。
陸衛國。
雖然多年未見,但那曾是與他一同在泥水裡打滾、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真的是他?
他努力回想昨天周政委他們來探望時的情景。
記憶的碎片模糊不清,但他隱約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當週政委提到任務細節時,衛國的眼神似乎閃躲了一下。
當時他只當是兄弟許久未見,有些拘謹。
現在想來,那分明是緊張。
顧成凱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周身那股屬於軍人的鐵血氣息瞬間變得銳利逼人。
失憶,讓他忘記了與兄弟重逢的喜悅和那份不設防的信任。
反而像一個局外人,能更清晰地剖析整件事的脈絡。
“魏楊青。”
他開口,聲音冷硬如鐵,
“我的傷已經沒事了,麻煩你跟醫生說一聲,我要立刻出院。”
他必須儘快回去,在所有痕跡被抹去之前,把那個藏在陰影裡的叛徒揪出來。
兩人說話的這片刻功夫,誰都沒有注意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悄悄溜出了病房。
等到魏楊青準備去找醫生交涉,一低頭,才發現身邊空了。
她臉色一變,“栩栩呢?!”
顧成凱像被電擊了一樣,蹭地從床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牽動了傷口,但他毫不在意。
“快去找!別讓她跑丟了!”
如果敵特的觸手真的已經伸進了內部,那麼這家看似安全的醫院,就是龍潭虎穴。
栩栩一個人在外面,太危險了!
他的心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攫住。
兩人衝出病房,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裡四處尋找。
“栩栩!”
“栩栩!”
他們的呼喊聲被醫院的嘈雜淹沒。
當他們焦急地找到一樓大廳時,視線猛地被一個奔跑回來的小身影吸引。
是栩栩。
她小小的手裡,好像還捧著什麼東西。
顧成凱心頭一鬆,隨即一股怒意湧了上來,他正要上前,告訴她不可以這樣亂跑。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他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只見那個小小的身影跑到他面前,沒有撲進他懷裡。
而是“啪嘰”一聲,雙膝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呼。
栩栩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裡高高舉著的那個紅底金字的牌子遞到他面前。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喊得異常響亮,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不要這個一等功了!請把這個牌牌收回去叭,把我的爸爸……還給栩栩,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