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凱旋,陽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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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二年十一月二十五,京城萬人空巷,百姓簞食壺漿,湧上街頭,迎接凱旋的皇帝和京營將士。

自土木堡之變後,這是大明皇帝首次御駕親征並得勝還朝,意義自然非同凡響。

(武威大將軍朱壽不是以皇帝名義出征,暫時不納入計算)

儘管寒風凜冽,但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的狂熱喜悅之中。

朱由檢騎著高頭駿馬,身著戎裝,接受著臣民的山呼萬歲。他面容沉靜,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乃至涕淚交加的面龐,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仗,勝得僥倖,也勝得慘烈,更讓他看清了太多隱藏在太平表象下的危機。

入城後,他首先以極高的效率處理了第一要務——封賞。所有參與喜峰口保衛戰、特別是隨他出關夜襲的將士,依功行賞,晉升爵位、賞賜銀帛、撫卹傷亡,毫不吝嗇。朝廷府庫和內帑在這次賞賜中支出巨大,但朱由檢認為這錢花得值,必須讓將士們知道,為朝廷流血犧牲,必得厚報。

其中,擒獲後金臺吉家眷的驍騎校尉章麻子,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朱由檢金口玉言許諾的二百畝良田,立刻兌現。章麻子拿著蓋有皇帝小璽的手諭,找到河間府知府。那知府見是御筆親書,哪敢怠慢,極為爽快地從近期查抄的閹黨貪官罰沒的“罪田”中,劃出了二百畝最肥沃的上等水澆田給他。

章麻子雖是粗人,卻極講義氣,並非吃獨食之輩。他當眾宣佈,自己只留一百畝,剩下的一百畝,平分給那天隨他出生入死、一同擒獲貴眷的五十名弟兄,每人可得二畝。二畝田對於普通軍戶而言,已是足以安身立命。

這些士兵大多光棍一條,或有家小在遠方,便商議著,不如將家眷接來,就在這賜田旁定居。

於是,眾人湊錢,圍繞著這片田地,修建房屋,打鑿水井,相互照應,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新的村落。

因章麻子威望最高,這村子便被稱作“章家莊”。此事傳開,軍心愈發振奮,皆言陛下和章大人厚道,肯與士卒同富貴。

處理完封賞諸事,朱由檢甚至來不及褪去戎裝,也未曾按禮制先去探望周皇后和皇長子朱慈烺,或是去蓬萊宮看望皇長女朱紫儀。

他徑直回到了西苑兔兒山行宮的御書房。舟車勞頓和連日緊張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有種壓抑著怒火的精力充沛。

朱由檢屏退左右,只留王承恩在旁磨墨。鋪開宣紙,提起硃筆,略一沉吟,便筆走龍蛇,開始給遠在寧遠的袁崇煥寫信。這不是普通的聖旨,而是一封措辭極其嚴厲、近乎直斥其非的私人信函。

信中,朱由檢再無任何虛與委蛇的客套,開門見山,直指核心。他首先駁斥了袁崇煥所謂“遼西平原遇五萬後金主力”的說法,直言此為“虛妄揣測,跡近欺罔”!

皇帝明確點出:“朕躬擐甲冑,親臨喜峰口,與皇太極主力對峙兩月有餘,彼酋兵馬,盡在關前,充其量不過五萬之數。盛京空虛,何來五萬勁旅復現於遼西?此理至明,卿豈不知?”這番話,等於直接撕破了袁崇煥拖延出兵的遮羞布,指出其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接著,朱由檢語氣沉痛地寫道,朝廷傾盡全力,天子親冒矢石,方堪堪抵住建奴攻勢,其間危殆,卿在寧遠,可想而知。朝廷對關寧軍寄予厚望,盼其能出奇制勝,緩解京畿壓力,甚至直搗黃龍,建不世之功。然而,“卿竟逡巡不前,坐觀成敗,致使良機坐失,朕心實深憾之!”

信的末尾,朱由檢的筆鋒略緩,給了袁崇煥一個臺階,也是最後的警告:“然,朕念卿鎮守遼左,向有微勞,或亦有不得已之苦衷。此次暫且不究,望卿深體朕意,整飭兵馬,砥礪士氣,來日若再有詔命,當效法毛帥(毛文龍),奮勇爭先,以贖前愆,勿再負朕望!”

這封信,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袁崇煥的臉上。朱由檢沒有進行實質性的處罰,保留了最後的體面,但也明確劃下了紅線。

他在賭,賭袁崇煥對大明、對皇權還有有幾分敬畏,賭這是否能激起其羞恥之心,從而在未來的戰事中真正為己所用。同時,這也是一個明確的訊號:皇帝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處理完這樁讓他窩火的事,朱由檢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戰利品——那位倒黴的鑲藍旗臺吉的家眷。他命人將那位臺吉的嫡福晉、兩位側福晉以及五個子女帶到行宮偏殿。

當這些驚魂未定的女眷跪在面前時,朱由檢並未以勝利者的姿態盛氣凌人,反而用略顯生硬的滿語稱呼她們為“福晉”。這一舉動,讓幾位女眷驚愕地抬頭,她們沒想到這位大明的年輕天子,竟對她們的稱謂文化有所瞭解。

(實則得益於前世零星的影視記憶)

朱由檢平靜地宣佈他的條件:不殺她們,但要用她們交換被擄的漢人百姓。嫡福晉換五百名漢人婦女,側福晉各換一百名,五個孩子每人換一百名漢人兒童,交換地點定在雙方勢力交錯的錦州地區。

這並非朱由檢一時興起。他立刻派人將此條件公開傳信給皇太極,並且授意手下,透過各種渠道將這個訊息在後金內部大肆宣揚。

務必讓八旗上下,尤其是鑲藍旗的旗主和權貴,都知道大明皇帝提出了這個“人道”的交換條件。

這是一個陽謀,毒辣而精準。

對皇太極而言,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若拒絕:鑲藍旗旗主家族會如何看待他?見死不救,寒了功臣之心,必將導致內部離心離德,尤其是那些家眷可能面臨同樣風險的其他旗主貝勒,會兔死狐悲,對皇太極的忠誠大打折扣。

若接受:則等於向天下承認,他皇太極需要用大量人口去換回幾個婦孺,顏面掃地,威嚴受損。而且交換行為本身,就是承認了明軍的戰果和朱由檢的主導權。

無論皇太極怎麼選,朱由檢都穩賺不賠。既可能換回大量被擄的子民,收穫仁德之名,又能有效在後金內部埋下猜忌和不滿的種子。

訊息傳出,果然在後金內部引起了不小的波瀾。那位丟了家眷的臺吉所在家族心急如焚,不斷向皇太極施壓。

皇太極在盛京的宮殿裡,握著這封燙手的“國書”,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如何抉擇,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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