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焉知禍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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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少爺一踏入帳篷,就連厲梟都不禁感嘆,聲音好聽之人,大多生得有些磕磣。

只見這少爺五官普通,卻生得半面紅霞,使得整張臉多了幾分醜陋。

少爺的目光不著痕跡的從血漬上移開,彷彿從未看到般。

他隨意在床邊坐了下,彷彿這才想起身上貂裘還未掛起來,這才懶洋洋的脫下,走向衣架處隨手掛在上方。

突然!那穆家少爺猛的拔出一旁箱子上的三尺青鋒,悍然出手!

凝氣三重修為全力以赴!

“你是何人!”

玄階下品功法!

寒霜劍訣·寒星點月!

劍尖抖動,如天墜冰雹,一道劍氣自劍尖呼嘯而出!

於衣架處炸開數道冰晶!登時!錦衣貂裘碎裂一地!

厲梟那副不合身的模樣便出現在眼前!

“你敢穿我衣服!”

反身便要回劍使出一招雪落迴風!忽的眼前一晃!

厲梟便已化作十道殘影出現在他的眼前!

緊接著,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脖頸。

這正是靈蛇步!

“再亂來,我一把扭斷你的脖子。”

毫無感情的聲音,彷彿閻羅索命般在穆公子耳邊響起。令穆公子再不敢亂動。

這時,許是帳篷內的動靜,引起了外面手下的察覺,一聲問詢在外響起。

在厲梟那冰冷眸子的凝視下,穆公子不僅將帳篷外的手下打發走,還直接將長劍丟在地上。

“這位小哥,若是圖財,箱中還有些靈石,銀兩,你大可拿去。”

“若是還有其他需求,也大可提出,我穆家商會,絕對會滿足你。”

厲梟冷聲道:“那我要是專門來殺你的呢?”

穆公子反而笑了起來:“不可能,我還從未見過有哪個殺手,埋伏的過程中,還要穿別人的衣服。”

“而且,莫名的,我覺得你有些眼熟。”

頓時,厲梟只覺得臉色一紅,但手上反而又微微使力了幾分。

“你覺得你很聰明?”

處於被追殺過程中的厲梟,自然不希望自己的行蹤被人發現,這才要佯裝傷其性命。

可偏偏就在這時!帳篷外一陣騷動!

一陣轟鳴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迅速包圍了整個營地。

緊接著,便是陣陣拔出刀劍對峙的聲音響起!

“天地盟流雲城分堂石執事辦事!搜查厲家狂徒厲梟!還請諸位配合!”張猞的聲音在帳篷外響起。

厲梟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

這石樑為了找他,還真是不死不休。

他挾持著穆公子,小心翼翼的來到帳篷簾前往外張望,這才發現,此刻兩方人馬對峙!

帳篷外,近百名天地盟修士,在石樑,張猞,糜九的帶領下將整個營地包圍。

大有一言不合,便刀兵相向的勢頭。

穆家這邊,有手下趕緊跑來傳訊,但在厲梟的威脅下,穆公子只能暫時將其打發。

而穆家眾人始終等不到穆公子,一箇中年模樣,臉色慘白的壯漢隨即上前抱手:“見過石執事,石執事與我們穆家商會也算老相識了,此處是我穆家暫休地,怎麼可能有那什麼厲梟的蹤跡?”

石樑一聲冷哼:“難說。”

接著便下令:“給老子搜!”

登時!整個駐地亂作一團,那臉色慘白的壯漢,也是硬氣,拖著受傷的身軀,當即拔刀:“我看誰敢!你天地盟欺我穆家商會太甚!”

石樑卻揚起馬鞭,毫不留情的抽在那壯漢臉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痕!

“姓烏的,你跟誰倆的!這話留給穆老頭跟老子說差不多!”

“老子告訴你!老子現在火氣很大!再擋路!老子一刀斬了你!”

盛怒的石樑宛若獅子,晚找到那狂徒一會兒,寶果便多一分被其吃掉的可能!

登時,再無人敢攔下石樑。

一眾天地盟修士在營地裡肆意衝撞,翻找,甚至看到一些好東西便直接塞入懷裡。

而石樑更是一間間帳篷的鑽進去親自檢視!

“那個,你能把手拿開點嗎?”穆公子壓低著聲音說道。

厲梟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胳膊不慎壓到穆公子的肩頭,引得其一陣蹙眉,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其肩頭竟緩緩滲出一抹殷紅。

顯然早已受過傷。

眼看石樑很快便要搜查到這裡,厲梟也懶得再和穆公子糾纏,手緩緩放下便要尋機會衝出去。

“你就是他們要找的厲梟吧?外面那麼多人,你很難衝出去的。”

“若是信得過在下的話,可暫時躲入我那幾口箱子裡。”

厲梟剛要離去的步伐旋即止住,警惕的目光凝視著穆公子:“為什麼幫我?”

穆公子那張有些醜陋的臉上,擠出一抹有些可憐的笑臉:“給天地盟找麻煩的人,都是我素未謀面的好友。”

說話間,他已然開啟一口只放著一張絨毯的箱子,並將絨毯取出:“快點吧,那光頭要過來了。”

厲梟不再猶豫,三步並兩步便躍進箱子中,絨毯也隨即壓了上來,將厲梟蓋在其下。

倒不是厲梟大意,只是先前便聽到他們之間的話語,明白這商隊似乎與天地盟不對付。

更何況,此地不似懸崖峭壁,只要厲梟不被層層包圍的話,石樑難以攔下他。

最多就是再受點傷罷了!

就這穆公子剛把箱子合起來的時候,帳篷外再度發生了爭吵。

“這裡是我家公子的帳篷!你們不能進去!”

“滾開!還你家公子!我怎麼沒聽說穆老頭還有什麼兒子!別耽擱我們石執事的事情!”一記響亮的巴掌聲傳來!那兩名試圖攔下石樑腳步的護衛,被張猞利爪扇過,臉上留下道道傷痕。

石樑便要邁步進入帳篷內,但他的腳邊卻始終停在簾子下!

“石執事!你流雲城分堂好大的威風!敢這麼欺辱我穆家!”

他的面前,穆公子右手提著三尺青鋒指著他的鼻尖,左手拿著一張青色符籙!堪比築基全力一擊的符籙!

雖不一定能要了他的命,但身旁這些手下,恐怕難以抵抗!

石樑眼角抽搐:“你就是穆家公子?我怎麼沒聽說過穆家還有你這麼一號人?”

穆公子冷哼:“難不成我爹生幾個兒子,幾個女兒,還得和你這個龍陽癖報告一聲?”

石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袋上,發出砰砰聲。

他最火大的就是這點愛好被人拿來做文章,可對方手裡的青色符籙卻讓他十分忌憚。

這時,張猞目光在其身上流轉,旋即在其耳邊喃喃道,片刻後,石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穆公子?好,我就當你是穆公子。”

頓了頓,他無奈的搖了搖頭:“既是穆公子出面,我石樑自當給面子……”

說話間,他已作勢要轉身!

突然間!身旁的張猞已然出手!那銳利的爪子極為靈動!一把搶過穆公子手中青色符籙!

“穆公子!躲在帳篷裡半天不出來,莫非裡頭養了小情郎?”

而石樑後退的步伐瞬間改變!趁勢直接闖入了帳篷內!

“厲家狂徒!我看你往哪躲!”

穆公子再想阻攔,已然為時已晚!

石樑已然衝進了帳篷內!一見到帳篷內破碎的衣架與錦衣,登時破口大罵!

“厲家狂徒!老子就知道你在這!”

怒喝間!他已然揮出一刀炙熱罡氣!

木箱碎裂!絨毯,衣物在頃刻間被攪碎!焚燒殆盡!

“死禿子!你敢亂闖……”緊跟進來的穆公子瞳孔驟縮,忍不住倒吸一口氣,腦袋竟突然有些懵。

完了,本想幫那傢伙一把。

現在好了,非但沒幫到,還有可能把整個商會拖下水。

但,只是愣了片刻,他的眸中便閃過一抹疑惑,隨後整個人也變得理直氣壯了起來!

“死龍陽!本公子問你!你要找的人呢!人呢!人呢!”

“我問你!人在哪裡!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本少!”

石樑一把推開憤怒的穆公子,縱使理虧,他也不是輕易低頭的主:“老子回答你?你特麼先回答老子!你這帳篷裡!為什麼衣架,錦衣碎裂一地!你是不是知道那小子的蹤跡!”

穆公子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老子家裡有錢,老子閒著無聊劈著玩行不行!老子的東西,老子愛怎麼著就怎麼著。”

張猞如同狐狸般的眸子,一下注意到絨毯上的血漬,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穆公子,那請你解釋下,為什麼裡半天不出來,這地上的血漬又是怎麼回事?”

穆公子這才想起,此前厲梟不慎落地的血漬,在這純白色的絨毯上極其刺眼。

沉默半晌,彷彿空氣都凝滯了。

穆公子卻突然笑了起來,彷彿老實人被逼急了般笑得令人心悸。

“你問我為什麼?好啊,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

他竟一把扯開衣襟,露出瞭如同白玉般的肩頭,只是,那包紮的好的肩頭上,正緩緩的滲出鮮血!

“本少告訴你!是你天地盟欺人太甚!”

“三日前!我等欲進血蟒峽尋藥材!卻被你天地盟的人阻撓!多問兩句!還將我整個商隊的人打傷!今日!我正在換藥時!你們不由分說!闖入我穆家駐地!打傷我穆家護衛!搶我穆家貨物!”

“這就是你天地盟的行事作風!這就是你流雲城分堂的威風霸氣!這就是我穆家每年交數千塊靈石所換來的庇護!”

“你石執事!好大的威風!待我回城!必然讓我爹與尹堂主好好談談!這每年數千塊的靈石年供!到底換來了你天地盟的什麼!”

看著暴怒的穆公子,以及他肩頭上血淋淋的傷口,一時之間,石樑的氣勢竟被他壓了下去。

他趕緊低聲問張猞:“到底咋回事?誰在血蟒峽那邊幹事?怎麼把穆家商會的人都傷了!”

張猞微微思索:“好像是劉家大公子劉禹生,他們帶著一些散修,一直在這血蟒峽附近搜尋那小子。”

頓時,石樑臉色極為難看。

穆家商會是流雲城中的一股大組織,也是流雲城分堂每年上供最多的組織之一。

穆家商會不滿,對於天地盟來說,沒什麼好在意的。

但很多事情,絕不是一昧的靠暴力解決。讓人家心甘情願上供和讓人家帶著意見去上供,完全是兩碼事。

而且,尹堂主與其父私交甚好。

江湖,從來不只是打打殺殺。

若是搜出來什麼還好,偏偏什麼也沒找出來!

“媽的,劉家那蠢貨!盡給老子添麻煩!”

但轉念一想,對方還有個姐姐,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成少盟主夫人,他只能嚥下這口火氣。

當下,只能拱了拱手:“穆公子,多有抱歉,失禮了。我們這就離去。”

石樑才走出帳篷,穆公子便緊隨而至:“打傷我的人,搶走我的貨物,毀壞我的東西,說走就走。”

“你石執事!真是威風八面!你等著!今日損失!我必讓家父向尹堂主討個說法!”

石樑深吸一口氣,強行摁下心中的怒火,心一狠,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子,丟給了穆公子:“裡面有十塊靈石,夠彌補你的損失了吧?”

穆公子冷笑:“夠,幾箱衣服,當然夠!”

接著話鋒一轉,又道:“只是!我穆家的面子!還有那些被傷了的手下呢!尤其是烏大叔!本就負傷!還被你抽了一鞭子!”

石樑深吸一口氣,拳頭捏緊,竟抹下面子,向旁邊的手下湊齊了靈石。

好一會兒後,又湊齊了二十塊靈石,丟給了穆公子。

“這下夠了吧!”

穆公子拋了拋手裡的靈石:“慢走!不送!”

一列近百人,來時有多囂張,離去時就有多狼狽。

尤其是石樑,那顆蹭亮的腦袋頂著風雪,一路騎馬一路問候厲梟祖宗十八代。

自從遇上這小子後,就沒什麼好事發生!

糜九又一次不合時宜的開了口:“石執事,那穆家小子挺狂啊!穆家真有這號人嗎?我咋不知道?”

“而且,咱們幹嘛要給他面子!足足三十塊靈石呀!都是我差不多兩年的月俸了!”

石樑直接扇了糜九一巴掌:“蠢貨,別跟我說話,拉低老子智商!”

旋即駕馬奔向前方。

糜九狠厲的目光掃過石樑,也不知在碎碎念什麼。

而張猞卻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蠢狗,那哪是什麼穆公子。”

“石執事不是給穆家面子,而是不敢壞了尹堂主的計劃。”

說完,也不關糜九有沒有聽懂,快馬加鞭便追了上去:“石執事,我覺得以那小子和劉家的仇,咱們抓緊去血蟒峽埋伏他好了……”

穆家駐地。

穆公子安撫好手下後,這才憂心忡忡的走回了帳篷。

一進帳篷,他愣在原地。

“你,你沒死呀?!”

厲梟平靜的站在帳篷中,神情古怪的看著他,這話怎麼越聽越彆扭。

但說到底,對方還是幫了他,便還是道了聲謝。

旋即再一次問道:“為什麼幫我?要知道,天地盟可不是誰都惹得起的。”

穆公子倒是個自來熟:“還能為啥,我不和你說過了嗎?給天地盟找麻煩的人,都是我素未謀面的好友。”

“而且,你應該也聽到了,是那什麼劉家打著天地盟的名義,先招惹了我們。”

“我要不是打不過他們,我今天非得讓那禿子見見紅!”

頓了頓,他的目光亮了起來,忍不住給厲梟豎起了大拇指:“你小子厲害呀!我認識這死禿子好幾年了,還從未見他如此生氣。快說說,你是怎麼把他惹成這樣的。”

厲梟卻只是搖搖頭:“也沒啥,我把我的東西拿回來,他就這樣了。”

敷衍的回答一句後,厲梟再度感謝,旋即便要離去。

卻被穆公子拉住:“先別急呀,我這身衣服不合身,你總不可能穿著這身繼續跑吧?”

“快和我說說,你剛剛到底去哪了!”

“你都不知道,好在你沒繼續躲在箱子裡面!我也沒算到那死禿子會硬闖我營帳。”

眼眸中沒有絲毫怪罪厲梟引來禍事,更多的是沒有做好承諾之事的愧疚,以及在愧疚中毫不掩飾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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