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悲憤石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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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蟒峽,距離一線天三四十里的地方。

一眾四五百人的隊伍在雪地中正在疾馳!在他們的前方,一個面戴半截狼皮面具,左耳掛三枚獸牙做耳飾,身著灰褐麻衣,揹著獸皮袋的漢子正在雪地中狂奔。

他的速度,竟比起狂奔的駿馬還要快上兩分。

而且,令人奇怪的是,他明明就踩在雪地上,身後卻沒有任何腳印!

時不時的,他還要閉上雙眸,在這白雪皚皚的環境中不斷抽搐鼻子,然後辨別出一個方向後,繼續狂奔。

而天地盟眾人則緊隨其後。

“喂,石禿子,你不是說那姓厲的小子出谷了嗎?我和你打賭,他一定還在谷內,否則,我輸你一年月俸!”

老鬼頭陰惻惻的笑道,那雙眼眶凹陷的眸子,意味深長的掃向石樑。

石樑聞言,目光在前方那個戴獸皮面具的漢子身上流轉,又看了看身後吊在遠處,垂頭喪氣的糜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媽的!都是手下!怎麼差距那麼大!

“不賭不賭!孃的!老鬼頭!誰不知道你手下“沙狐”踏雪無痕,嗅如靈犬,縱使是半月前的味道都能嗅出。我和你賭?那不叫賭,那叫送錢!”

老鬼頭聞言,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他與石樑同在柳副堂主手下做事,二人關係雖算不上兄友弟恭,但偶爾還是會有些摩擦。

如今看著其吃癟的模樣,心情大好。

他拍了拍石樑的肩膀:“沒關係,咱倆都是跟柳副堂主的,大可以讓他們來和沙狐他們學學,放心,一定不藏私。”

話裡話外,盡是譏諷。

令石樑心中愈發厭惡糜九。

正打算說些什麼時,遠處,天邊,風雪中突然出現一隻仰天長嘯的猛虎!

“快!前方急訊!”

登時!天地盟所有人加快了腳步!就連其他還在血蟒峽外忙碌的天地盟眾人,也在看到傳訊的瞬間,急忙往血蟒峽內趕!

莫名的,一股不安感湧上心頭,他下意識瞥了眼吊在身後的糜九,登時,讓糜九脊背發涼。

完了,不會又出什麼意外了吧!

馬隊狂奔,轟鳴聲迴盪整個血蟒峽!

當這隻近乎四五百人的天地盟隊伍從一線天中出來,向西北方狂奔數里後。

在一處坍塌的洞穴外的空地前,他們看到了兩支只有十多人的隊伍。

他們狼狽的坐在雪地中休整,每個人的臉上都透露著疲憊。

這兩支隊伍不是別人,正是撿回一條命的劉家眾人,以及跟隨張猞的天地盟眾人。

當他們看到這支四五百人的隊伍自遠處奔來時,面露惶恐。但當有人依稀辨認出,來人盡是天地盟的修士時,紛紛鬆了一口氣。

當柳無影的車攆出現在眾人面前時,眾人紛紛跪地叩首。

當然,劉家眾人則只是抱拳作禮。

車攆內依舊靜悄悄,老鬼頭則上前問道:“你們這裡誰主事,為何動用傳訊旗?”

那五六名倖存下來的天地盟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人敢開口。

直到石樑在人群中看來看去,始終找不到張猞時,焦急的他直接開口問道:“張猞人呢!還不叫她出來回話!”

沉默,死寂,直到石樑憤而咆哮:“說話!”

這才有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戰戰巍巍的說道:“死,死了,都死了……”

“什麼!你給老子把話說清楚!”

盛怒之下的石樑,好似一頭要吃人的老虎,那倖存的幾名天地盟修士哪還能講得清楚。

劉禹言皺眉,擔心他們在驚慌之下將自己的英雄事蹟暴露,索性便將話接了過來。

將溶洞內偶遇玉角黑蟒,遭厲梟襲擊損兵折將的事情有選擇的講了出來。

尤其是省略了地心玉髓,以及與墨冷相關的事情。

越聽下去,石樑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一把抓住試圖退到人群中,讓自己不被注視的糜九。

“所以!你特孃的!告訴老子!那狂徒什麼時候離開了血蟒峽!”

“我,我,我,我哪裡知道那小子那麼狡……”

“廢物!張猞被你害死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迴盪在風雪中!糜九滾出數米遠,本就淤青的臉上,徹底被打出了血,染紅一地白雪。

這一次,就連柳無影都沒有制止石樑。

一場鬧劇過後,車攆中才緩緩傳出一道冷漠的聲音:“石執事,所以,你追的到底是人是馬?”

石樑慌忙跪下,不斷叩頭認錯。

柳無影卻只是平靜的宣佈:“一把年紀還被個臭小子刷得團團轉,流雲城分堂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即日起,這執事你也莫要做了,在老鬼頭手下再磨鍊幾年吧。”

登時,石樑如遭雷擊!

他努力了多年,好不容易才爬上這執事的位置。

卻在今天!因為一個狡猾的小子而丟了!

他多年來的努力,彷彿成了笑話。

心中絞痛,腦袋眩暈,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可他無力迴天,在天地盟,底層只有服從。

他顫抖的匍匐在地上,將腦袋埋在雪地中:“屬下領命。”

老鬼頭嘴角不動聲色的翹起,隨即又恢復正常:“石樑,不要難過,柳副堂主也是為你好。”

“須知玉不琢,不成器。”

石樑聽出了這話外之音,無非就是說他是塊廢料。

可,此刻,身份已然不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

“屬下多謝鬼執事指點!”

一旁捂著臉龐的糜九錯愕的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狂喜,捂著紅腫的臉龐,暗暗罵道:“你也有今天!”

“副堂主,咱們下一步,該如何行事?”老鬼頭恭敬的問道。

沉默片刻,車攆內緩緩出聲:“天地盟不可辱。”

老鬼頭點點頭,旋即翻身下馬走上前,那雙凹陷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已經坍塌的洞穴。

“穿山甲,開山。”

一名身高九尺,壯如磐石,一雙大手竟長著鱗甲。身後揹著一把長錘的漢子走了上來。

只見他緩緩催動靈力!雙臂猛然炸起,如同虯龍盤踞的胳膊,不斷拍打在眼前的巨石上,巨石碎裂!很快,一條通道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但老鬼頭仍舊有些不滿:“太慢。”

聞言,穿山甲面色凝重,一把掄起身後長錘!不斷掄擊在巨石上!

黃階上品武技·開山勁!

開山碎石!一日百丈!

速度比之剛剛更快了三分!

可,老鬼頭仍舊覺得太慢。

“所有人!一起上!不惜一切代價!進溶洞!”

登時!又有數十人站了出來,他們的速度雖比不上穿山甲,但足以幫助穿山甲更快打通山體!

石樑看著奮力開山的穿山甲,又看了看愚蠢的糜九,眼眸中的羨慕之色溢於言表。

突然,他只覺得背後一陣灼熱,下意識的回頭望去,發現老鬼頭正似笑非笑的凝視著他。

“石樑,他們速度太慢了,你去幫一下吧。”

石樑的拳頭下意識的捏緊,本能的想要與老鬼頭爭執,卻又在下一刻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最終,所有的憤怒全部壓下,化作到嘴邊的一句:“屬下領命!”

只是,那眸中的怒火卻愈加旺盛!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張狂妄至極的臉龐——厲梟!!!

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一炷香功夫不到,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一條足以容納車攆的通道便開闢了出來。

當眾人來到那溶洞深處時,溫和的泉水令眾人紛紛扯開衣襟。

但滿地被巨石砸碎的屍首,卻讓人有些反胃。

沙狐緊跟在穿山甲身後,在溶洞中四處尋覓,不時的抽動鼻子,尋覓著那股氣味,最終止步在岸邊。

“啟稟柳副堂主,鬼執事,那厲家小子的味道到了水邊便消失了,想來是從水路遁走了。”

老鬼頭正打算下新的命令,柳無影卻率先掀開了簾子走了出來。

他緩緩走向泉水,屏息凝神,像是在感受什麼。

片刻後,他抬手示意石樑上前:“好微妙的波動,這裡之前有什麼?”

石樑心中無奈,卻也知曉至寶的事情無法隱瞞,只能將地心玉髓的事情和盤托出。

“好啊,好得很!石樑,為何此前不說!”

石樑惶恐,只能狡辯道:“屬下也是意外發現,本欲取下後,再獻於副堂主,不曾想最後被那小子奪走……這才不敢言語。”

柳無影一聲蔑笑,顯然是不相信石樑的鬼話,但他並未拆穿,而是緩步走回車攆,放下簾子後這才傳出一句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抓到那小子,將地心玉髓帶回來。”

這一刻,劉禹生氣得要死,那憤怒的目光恨不得把石樑給撕了。

但他什麼都不敢說,在自家姐姐正式成為少盟主夫人前,劉家始終只是百川城裡微不足道的小家族。

老鬼頭走上岸邊:“潛蛟,帶人找到那小子的蹤跡,沿途傳訊。”

“沙狐帶人沿岸跟隨,以便及時支援。”

下一刻,膚色慘白如溺屍,身形瘦弱的漢子走上前。

“鬼執事放心,只要他入過水,不論藏在哪!我必將他揪出來!”

他的身後,是八名與他同樣膚色慘白的漢子。

這九人毫不猶豫的跳入水中,入水的瞬間,十指竟生出蹼掌,就連面頰處,都化作了魚鰓。

潛蛟在水中似乎在感受著殘留的靈力波動,很快,他們便如同游魚般順著水流追了下去。

而沙狐則帶著眾人沿岸緊追,遇到被岩石,土層堵住去路時,眾人則紛紛跳入水中,由潛蛟等人拖著繼續往前方追去!

一行十餘人速度飛快,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石樑微微皺眉:“老鬼頭,你就派這十餘人去追,真不怕給那小子送菜嗎?要知道,張猞帶了三十人都……”

“你叫我什麼?”

老鬼頭陰鷙的目光掃向石樑,令石樑不由得閉上了嘴巴,心中雖憋屈,卻也只能低頭:“鬼,鬼執事……”

老鬼頭這才冷哼了一聲:“我以為你只是沒頭髮,不曾想你是沒腦子!”

“我既讓他們沿途傳訊,便是要從地上追著他們而去。”

“還是說,你要讓我們這四五百人,一同在這隨時可能再度塌陷的地底繼續追擊那小子?”

石樑又氣又惱,卻不敢多說什麼。

而天地盟大部隊則快速退出溶洞,在外等待傳訊。

此刻,潛蛟正順著暗河,循著厲梟與玉角黑蟒殘留的氣息在不斷分出的支流中尋找方向,追擊而去。

而沙狐則帶著手下在沿岸疾馳狂追。

很快,隨著支流匯入幹流,水溫迅速變低,流速也越來越快,遠處出現一道光點。

穿過光點,眾人再度來到了風雪肆虐的溶洞之外。

“沙狐大人,咱們似乎又離開了血蟒峽。”

“嗯,似乎進入葬魂河附近了。”

葬魂河是幽影山中的另一條河流,與血蟒河並行,且血蟒河還有條支流匯入其中,因此,這葬魂河更加洶湧!

嘭——!!!

數道浪花飛濺!河中潛蛟眾人竟紛紛躍出水面,一臉忌憚。

“怎麼了?”沙狐問道。

潛蛟指了指河水:“媽的!裡頭有怨魂!數量還不少!”

順著潛蛟手指的方向,沙狐看到奔騰的水流下是數十道張牙舞爪的黑影!正一臉怨毒的凝視著岸邊眾人。

沙狐微微皺眉:“那小子會不會被怨魂撕了?”

潛蛟搖搖頭:“不會,我感受到殘留的靈力波動一直往前,還嗅到了一絲血腥味,只能證明他在水中廝殺過。”

“那接下來咋辦?”

“不影響,大不了我們沿岸追尋,找不到蹤跡時,再跳入水中辨別方向即可,你趕緊傳訊執事大人。”

一道焰雲符在頃刻間被火光吞噬,潛蛟與沙狐再度沿著河岸飛馳而去!

此刻,在血蟒峽深處一處避風口。

天地盟眾人正在此處休整。

“劉大少,追捕這小子的事情便交給我們好了。”老鬼頭陰惻惻的笑道。

“此地距離百川城頗遠,反倒離流雲城更近些。你們此次損失慘重,倒不如先前往流雲城休整一番,也讓我們盡一次地主之誼。

“而且,你也可以順道等尹堂主帶著好訊息歸來。”

“也好,出來這麼些日子,我也有些乏了,便依鬼執事所言,只是,那地心玉髓……”劉禹言有些不甘的問道。

“放心,柳副堂主剛剛與我交代了,既是劉大少先發現的,便有劉公子一份。畢竟,我流雲城分堂能立下獻骨大功,也是多虧了你們劉家。”

劉禹言一臉滿意,雖知曉拿到手的玉髓必然少了許多,但聊勝於無。

“既如此,我便在流雲城待諸位拿那厲梟腦袋回來!”

忽然!一道符籙自老鬼頭胸前飛出,火苗躥起,一道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神情瞬間變得凝重,當即衝劉禹言抱手:“一會兒,我安排一些人護送劉大少前往流雲城。”

接著,他扭頭便對天地盟眾人命令道:“所有人出峽谷!目標!葬魂河!”

與此同時,奔騰的葬魂河中。

玉角黑蟒在水中速度飛快。

而厲梟也精通靈蛇步,將全身筋骨化作靈蛇般在水中游弋。

與其說是一人一蟒的追逐,倒不如說是大蟒追小蛇。

但武技再怎麼類似,以厲梟如今的修為,根本難以擺脫玉角黑蟒。

相反,每過一段水路,厲梟總會被撲來的玉角黑蟒纏上。

此刻,厲梟暴露出的傷口已沒有了血色。

長時間的被水流沖刷,身上糜爛的傷口更是泛白,起皺。

以至於厲梟的速度又慢了些許。

所幸,沿途不時襲來的怨魂,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了厲梟。

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怨魂纏上了厲梟與玉角黑蟒。

若是平時,以玉角黑蟒那堅韌的鱗甲,根本不可能被怨魂所傷,偏偏它有不少血肉暴露在水中。

饒是它接近四階的實力,也被怨魂糾纏得不輕。

但!它不在乎!

它一定要將至寶奪回來!再將這個敢於多次冒犯它的小傢伙嚼碎嚥下!

只是,令它不解的是。

不知為何,同樣是被怨魂糾纏,它難免會被怨魂所傷。

而眼前這小子,每當怨魂即將靠近他時,那些怨魂就好像被扯進了另一個空間,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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