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血祭(1 / 1)
突兀又清脆的掌聲響起,令佈滿死屍的飛狼堡山寨添了幾分古怪。
“精彩,真是一出精彩絕倫的英雄救美。”
“難怪韓狂都折在你的手上,我是萬萬沒想到,我流雲堂一直追捕的煞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著。”
厲梟循聲望去,平靜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抹忌憚。
只見右側殘破的聚義堂前,流雲堂堂主尹老怪與副堂主柳無影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在他們身後,是密密麻麻、足有數百人的流雲堂精銳!
而在尹老怪身旁,還站著兩名面色陰沉男人。
一個是穿著華貴錦服的中年男子,他認識,甚至到死那天都不會忘記!
正是百川城劉家家主——劉嶽!
而另一個行將就木的枯瘦老者,他卻不知是誰。
厲梟深吸一口氣,將阮素又交給了穆星,將二人護在身後!
然而,煞靈丹的反噬,卻還是讓他連握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厲梟,厲大少,許久不見,劉某甚是想念!”
劉嶽上前一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厲梟,只是言語中!恨不得將厲梟生吞活剝!
“我劉家主脈滿門子嗣!盡葬於你手!就連我僅剩下的一個獨苗!也被你殺了!”
“我劉家苦苦追尋你數月,追蹤了上千裡!卻始終找不到你!”
“不曾想,今日去流雲堂領回我兒屍骨!受邀來此看戲!不曾想卻遇見了你!真是我兒保佑!”
此言一出,阮素呆呆地看著擋在身前的男人。他……他不是李三?
他竟是一直被流雲堂瘋狂通緝的那個殺人魔頭,厲梟!
不對!大人他,絕不是壞人!
一時間,阮素思緒萬千。
柳無影在一旁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劉家主,這小子剛和韓狂拼了個兩敗俱傷,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簡直是天賜良機啊。”
這一刻,厲梟狀態極差,又有數百精銳,將所有的退路封死!
可謂是危機重重!
可,厲梟的眼眸中依舊沒有畏懼。
他的眼中,只剩下對廝殺的渴望!
心中的野獸,在絕境中反倒被逼了出來!
“想拿我的命?”
厲梟冷眼掃視眾人,放聲大笑:“厲某就算死,也會崩碎你們的牙!”
“死到臨頭還敢猖狂!”
劉嶽拔出長劍,凝氣九重的修為盡數爆發!率先朝著厲梟殺來!
柳無影也是冷笑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從側翼襲向厲梟!
“真當厲某是砧板上的魚肉了!!”
厲梟左手猛拍向腰間儲物袋!
一顆銀灰色彈丸隨即躍出!迎風見長!
陣陣機關轟鳴,一尊高達一丈、渾身刻滿上古符文的銀甲鬼屍轟然落地!
抬手間,便舉起雙手重劍!劃出一道銀弧!朝劉嶽狠狠劈去!
“什麼鬼東西!”劉嶽慌忙揮劍格擋。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織聲響起!火花四濺!
而劉嶽更是在銀甲鬼屍這一擊下身受重傷!口吐鮮血!爆退出數十步!
與此同時,厲梟強忍著全身痛楚!
右手一抖,一塊古樸的陣盤被他拋入半空!
“紅胭姐!還不趕緊幫忙!”
這一刻,紅胭也顧不上太多,所幸在穆家修養的數月裡,無數珍寶滋養,令她的神魂得以滋養,遠比此前任何時候都更強大!
“千幻匿息陣,起!”
大陣激發,瀰漫起一陣詭異的迷霧!覆蓋在整個飛狼堡!
烈風陣陣,卻始終吹不散這團濃霧!
尹老怪等人的視線也在瞬間受到干擾!
“雕蟲小技!”柳無影冷哼,手中浮現一柄大劍!便要強行破陣!
嗖——!
一道淒厲的破空聲在迷霧中驟然炸響!
一道肉眼難辨的黑芒,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如同毒蛇般襲來!
正是汲取了大量怨魂後,達到中品法器程度的烏金錐!
“不好!”柳無影心頭警鈴大作,身形避開的同時!手中大劍猛地揮動!試圖抵擋!
但!為時已晚!
噗嗤!
烏金錐洞穿了柳無影的肩膀!其上所蘊含的無數怨魂!不斷侵蝕他的身軀!令他癱倒在地上,如同蛆蟲般扭動身軀。
殘雲破陣槍·卷龍!
長槍引動雨水,槍尖呼嘯,竟化作水龍!!直奔被青銅傀儡纏住的劉嶽而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處於強弩之末下的厲梟,此刻,只能儘快解決面前的對手,避免同時應對更多的敵手!
劉嶽在銀甲鬼屍的連番攻擊下,本就節節敗退!
此刻,又看一杆長槍迎面襲來!心中惶恐不已!
“老祖!救我”
一直站在尹老怪身旁,那個看似骨瘦如柴!彷彿一直在假寐的老者,突然睜開了雙眼!
輕輕的吐出了四個字:“丟人玩意。”
轟——!!
一股遠遠超越了柳無影!甚至比韓狂還恐怖的強大威壓!轟然落下!
厲梟狂奔的腳步!在頃刻間變緩!每一步都在青石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築基後期!只差一步便結丹的築基後期!
劉家老祖甚至只是隨意地抬起那乾枯的右手,隔空一掌拍出。
砰——!
那尊兇悍無比的銀甲鬼屍!胸口瞬間被拍出一個巨大的掌印!
龐大的身軀更是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他試圖掙扎著爬起來,但湛藍色的瞳孔閃爍幾次後,便徹底黯淡了下去!
接著!他再度拍出一掌,直奔厲梟而去!
巨大的掌印轉瞬即至!
噗——!
厲梟的身體轟然倒飛出去!鮮血噴出一路!
堅固的飛狼堡被撞碎數道內牆!
最後,厲梟才在一根結實無比的大柱子前停下。
塵埃滿天,煙霧繚繞。
厲梟的長槍早已脫手而飛!覆蓋在全身的金色石甲早已碎裂,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煞靈丹的後遺症在這一掌的重創下徹底失控!
厲梟臉色慘白,七竅流血,癱坐在柱子前。
若不是胸口還在微弱起伏,恐怕直接會被人直接當做死人。
“假……假丹?”好不容易調整過來的柳無影緩緩起身,他捂著肩膀上的血洞,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同樣的,尹老怪也是一臉忌憚的看著劉家老祖。
一個藏在偏遠小城裡的小家族,竟也有一個隨時可能邁入結丹的老祖!
這劉家藏得挺深呀……
“我那曾孫,竟會死在你的手上。”
劉家老祖揹負雙手,緩步朝著厲梟走去。
眼中滿是殺機。
望著越來越近的劉家老祖,厲梟卻連動彈都動彈不得。
“厲兄弟!”
“大人!”
阮素和穆星驚慌失措的撲到厲梟身邊!
穆星更是不知從哪撿起一把大刀,悍不畏死的擋在厲梟身前,儘管她渾身發抖。
“咳咳……走開……別礙事……”厲梟嘴裡的鮮血不斷湧出。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雪夜中,被懸掛在高處只能等死的自己。
他不願如此,縱使是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他拼命的想要拾起不遠處的透骨釘,
的想要去抓掉在地上的長槍,但手指卻不聽使喚地痙攣著。
這一刻,即便是紅胭,也無可奈何。
她可以動用噬天鼎讓厲梟回覆,但對手又怎會讓厲梟安然回覆呢。
紅胭的臉上擠出一抹悽慘的笑意:“臭小子,叫你不要衝動了。”
“也罷,我會動用噬天鼎的力量,儘量儲存你的神魂,等到合適的時候,咱們尋一個倒黴蛋,助你奪舍。”
劉嶽拖著重傷的身軀,大步走到劉家老祖身邊,面目猙獰:“你這臭小子豔福倒是不淺!到處逃命還有倆相好。可惜了,今天你厲家徹底絕後了!”
他扭頭看向老祖,惡狠狠的說道:“老祖,請你別讓他死得太痛快!我要為我所有的兒子報仇!我要把他的神魂抽出來!折磨百年!”
劉家老祖輕輕點頭,旋即便要抬起手,準備徹底終結掉眼前幾人的性命。
這一刻,阮素緊緊的抱住厲梟,似乎是下定了什麼,眼角悄然落下一滴熱淚。
異變突生!
飛狼堡所在山峰,甚至周邊幾座高山,竟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抖動!!
“怎麼回事?!”尹老怪臉色驟變。
在場眾人紛紛一臉疑惑的望向四周,並不斷調整姿勢,試圖穩定身子。
而阮素卻好像不受影響般,輕輕撫摸著厲梟的臉龐。
“大,大人,沒想到,你生得怪好好看的。”
然後,她附耳在厲梟身邊低聲呢喃。
“大人,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留我在身邊,也是為了我的秘密。”
“不過,你對我和音兒挺好的。”
“而且,我不知道為什麼,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彷彿我和你有著什麼聯絡。”
她輕輕撫摸著厲梟腰間的儲物袋,那儲物袋彷彿不受控般,一下張開,那塊黑玉鑰匙便飛入了她的手中。
黑玉鑰匙竟漸漸融入了她的掌心。
她愣了一下,彷彿意識到什麼,嘴裡喃喃道:“原來,我阮家的先祖有仙人……”
接著,她淚眼婆娑的:“大人,我最後求你一件事,往後的日子裡,請你一定要照顧好音兒。”
話罷,也不等厲梟回答,她緩緩站起身。
只見阮素那滿是傷痕的身上,流出道道鮮血,在她的身上,飛速畫出一道又一道的猩紅符文。
這些符文彷彿有著某種詭異的能力!竟引動吞滿地飛狼堡屍體的鮮血!眨眼間勾勒出一個龐大無比、散發著沖天煞氣的詭異大陣!
“這是……血祭喚靈大陣!這娘們到底是誰!”
饒是劉家老祖,此刻神情大變!
提著劉嶽的衣領飛速後退!
僅僅片刻!身處大陣中的一眾流雲堂手下,因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麼,便紛紛倒地而亡!鮮血不受控的湧入大陣之中!
此刻!大陣中!除了阮素,厲梟與穆星二人身上皆籠罩著一層血色光膜!
一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將阮素囊括其中!
阮素眼中的淚花在淚框中打轉,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漂浮到了半空之中。
“不……不要……”穆星驚恐地想要拉住阮素,卻被大陣的血光直接震飛。
越來越多的血色紋路在阮素的身上浮現!
一股詭異的共鳴正在這些複雜符文上出現!
彷彿要將拉她體內某種東西拉扯出來!
一股陰冷,暴戾的氣息漸漸在阮素的身上溢位!
“極陰血脈……難怪魔教的人要找她們!”尹老怪若有所思。
此刻,阮素不再關心其它,她的目光,始終聚焦在血泊中的厲梟身上。
此刻,厲梟已被煞靈丹的副作用折磨得進氣多出氣少,連一句話都講不出來了……
她的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這短短數月的光景。
總是冷著一張臉的李大人,將她們從車廂的暗格裡救出。
每個月,無需自己開口,他總會留下很多銀兩。
哪怕想要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他也未曾逼問過自己。
他總是冷著一張臉,卻又從未罵過調皮的阮音。
自己不過是個長在山溝溝裡的農婦,卻因為他的緣故,整個穆家從上到下,無一人敢欺負自己。
甚至,調皮的阮音,還混成了穆家孩子堆裡的孩子王。
一抹苦澀笑意在臉上浮現。
“大人,過去,都是你在保護我,今天,便換我來保護你。”
她知道,這個男人還有很多事要做,決不能死在這裡!
“阮娘子……”厲梟平靜的心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一股熟悉的心痛悄然出現,那是那一個雪夜中才有的感覺。
這一刻,厲梟才意識到,阮娘子早在不知不覺間,成了他的家人。
大陣突然劇烈的顫動,阮娘子卻不在乎。
當那塊黑玉鑰匙融入體內時,那潛藏在血脈深處的傳承記憶也隨之甦醒。
她不再想要按照先人留下的指引,按部就班的完成使命。
她有著自己的打算。
她唯一擔心的,便是自己的女兒。
但,她相信,李大人一定會照顧好她。
比自己照顧得還好!
她猛地咬破舌尖,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
眼中的決絕之色,愈發強烈。
“以吾之血,祭陰寒之魄!”
轟——!!
隨著一聲如同茶杯落地碎裂的聲音響起。
她竟生生的獻祭了那本該帶她直上青雲的極陰本源!
一道濃郁的暗色血霧,從阮素體內轟然爆發,硬生生穿過血色光柱!
不顧一切地倒灌入了厲梟體內!
極陰血脈,遇見了煞靈丹毒!
好似寒冰遇上烈火!
嗤嗤嗤——!
厲梟身上蒸騰出大片的血霧!
那股包含著阮素靈魂獻祭的極陰之力,正以一種極其溫柔的方式,迅速修復著厲梟那寸寸斷裂的經脈!
同時!又以一種格外霸道的方式!將他體內狂暴的煞靈丹殘餘力量瞬間中和、凍結!
突然!那股龐大的血脈殘餘之力,似乎感應到了厲梟儲物袋中的某種渴望!
竟分出一道!鑽入儲物袋中!
轟!!
好似雷鳴般的炸響突然暴起!
那隻厲梟一直試圖修復的暗黑色臂鎧,竟在吸收了極陰本源後,猶如久旱逢甘霖的枯草!
其上殘破的陣紋不斷運轉!瘋狂重組!
咔嚓!
一聲金屬脆響,暗黑臂鎧自行飛出,竟直接扣在了厲梟的臂膀上!
它竟以精純的極陰本源邁入了中品靈器的行列!
暗黑色的極陰之氣在臂鎧上交織遊走,散發一股不弱於築基的威壓!
厲梟終於又能站了起來!
血祭大陣漸漸黯淡了下來。
半空中,阮素猶如一片凋零的落葉,正以極快的速度墜落!
厲梟心頭一凜!好似弩箭般彈射而出!
終於趕在阮素墜地前!將她牢牢的抱緊!
“阮娘子。”
只是,她再也沒了任何反應。
她的身體正飛速冰冷,臉上的血色也悄然流失。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