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姥爺和姥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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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雞才叫頭遍,整個村子還在沉睡,霍慶生就套好了車,牽著毛驢悄悄出了門。

他抬頭望了望夜空中銀盤似的月亮,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地上,遠處的山峁,近處的莊稼,還有村裡的房屋瓦舍,都浸在這如銀的月色裡,夜好靜。

霍慶生牽著毛驢,毛驢時不時打著響鼻,蹄子有節奏地踏在地上,架子車碾過土路上的車轍,一人一驢朝著昨晚下網的回水灣走去。

來到回水灣,四周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蛙鳴。霍慶生將毛驢拴在岸邊的一棵柳樹上,取下車轅上掛著的水桶,然後朝著下網的地方走去。

他蹲下身,用力拉起漁網,漁網有些沉,能感覺到網裡似乎有不少東西在掙扎、晃動。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嚯!好傢伙!”霍慶生抹了把臉,樂得差點笑出了豬聲。只見漁網裡,七八條大草魚活蹦亂跳,網上竟還纏著兩條泛著金黃的鯰魚。

自打從縣城買回來新漁網後,他的運氣好得就像開掛了一樣。差不多每天都能收穫百八十斤魚。

靠著這些肥美的鮮魚,上個月他足足賺了一千八百三十四塊錢。

在這個工資普遍不過三四十的年代,這筆收入足以讓村裡人嫉妒得眼睛發紅。

有了小毛驢拉車就是省力。

之前他挑著沉重的擔子,一天要走四個來回,肩膀被扁擔磨得又紅又腫,送完食材回到家,整個人都累得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自從有了小毛驢,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輕輕撫摸著小毛驢溫順的鬃毛,笑著對它說道:“夥計,好樣的,好好幹,回去我給你多加些細料。”

毛驢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興奮地打著響鼻,昂著頭“嗷嗚嗷嗚”叫了幾聲,模樣十分得意。

這天送完食材,結清了賬款。霍慶生摩挲著厚厚一沓毛票,想起了村西頭的姥姥。

自重生以來,差不多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都沒有好好去看過姥爺和姥姥。

雖說姥姥家離他們家不遠,一個在五隊,一個在六隊。可霍慶生每次去心裡都有負擔——還不是因為那個嫌貧愛富的大妗子。

此刻,他摸了摸兜裡的毛票,決定去肉鋪買上幾斤肥肉——肥肉可以煉油,姥爺和姥姥最愛吃豬油拌飯,剩下的油渣還能燉菜。

買完肉後,他又拐到供銷社買了一斤白糖,一斤紅糖,一斤糕點,二兩茶葉。

茶葉是給大舅的,雖說大妗子人不咋的,但大舅總體來說,還是明事理,識大體的。

姥姥黃桂蘭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太太,乾淨利落,精明能幹。

一生共育有兩個兒子三個閨女,大兒子高國強當兵復原後,回家務農。

小兒子在縣農機站當個小領導,工資待遇還是蠻不錯的。

大閨女高小蓮,嫁到五隊霍家,二閨女高小鳳嫁隔壁向陽村,三閨女高小梅嫁到本村三隊。

小舅高國文是個孝順的,每次回家都會給父母一些零花錢。

加上每年冬天姥爺和大舅都會磨豆腐,賣豆腐,因此姥姥家的經濟條件要比一般的農戶要強得多。

姥姥家後院緊挨著一個很大的水塘,水塘是全隊三十多頭牲畜,上百隻羊飲水的地方。

塘邊的空地早被牲畜啃得寸早不生,每天早晚,牲畜飲水時留下的糞便星星點點地散落在四周,腥臭味混合著塘水朝四面八方瀰漫開來。

姥爺和姥姥是村裡出了名的勤快人,他們每日挎著竹筐,用鐵鍬把牲口的糞便一剷剷收攏起來,埋在房前屋後的空地上。

於是,他們的院裡院外,栽滿了棗樹、石榴樹、杏樹、蘋果樹、梨樹,最惹眼的還是大門口的那一棵高大的槐樹。

到了春天,院子內外花紅柳綠,煞是好看。

尤其是到了五月,滿樹的槐花最是饞人,白花花的,一簇簇一串串,塞進嘴裡清甜可口。

小時候,霍慶生沒少吃姥姥蒸的槐花飯。

秋天,果子熟了。他就像被勾了魂似的,天天惦記著往姥姥家跑。

書包往地上一扔,鞋往樹下一甩,往手心裡吐兩口唾沫,然後猴子一樣,“蹭蹭蹭”三兩下就爬到樹上,抱著樹枝摘下一個又大又紅的果子啃。

他最喜歡乾的,是站在棗樹上抱著樹幹使勁搖晃,紅彤彤的棗子“噼裡啪啦”地落在地上,砸在人身上。

姥姥站在樹下,笑得抬頭紋都快成梯田了,一邊叮囑他當心些,一邊把最大最紅的棗子塞進他的口袋裡。

“喲,這不是慶生嗎?幾天沒見,鳥槍換大炮了,嘖嘖,你看看,這都有毛驢車啦!”

胡小蘭端著滿滿一盆髒水,剛跨出門檻,就瞥見霍慶生牽著毛驢走了過來。

話音未落,那盆帶著泡沫的髒水“嘩啦”一聲就潑在了門口,濺起的泥點沾溼了霍慶生的褲腳。

霍慶生強壓著心頭的不快,“我是來看我姥和姥爺的。”

胡小蘭臉色難看,翻著白眼。

這個外甥和他媽平時最能裝蒜,每次來都空手大巴掌的,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老太太心軟,每次他們回去,總是大包小兜的讓他們往家拎。

霍慶生強忍著心頭的不快,將毛驢的韁繩系在了門口的豬圈欄上。隨後從水桶裡提出用麻繩繫著的一大塊肥肉,糖,糕點和茶葉。

“呦,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胡小蘭趕緊放下手裡的木盆,在圍裙上蹭了蹭,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不笑假笑地伸手就要接霍慶生手裡的東西。

看著這個心眼跟篩子似的大妗子,霍慶生本能地往回退了一步,“大妗子,還是我自己拿進去吧,就不勞你費力啦!”

“姥!姥!”霍慶生一踏進院子,便扯著嗓子大聲囔囔道。

“哎!在這呢!”黃桂蘭直起腰,站在菜園子裡回應道。

霍慶生揚了揚手裡油汪汪的肥肉和白糖,笑著說道“姥,您看我給您拿啥來了!”

黃桂蘭從菜園子裡走出來,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嗔怪道:

“你這孩子,剛分完家,家裡要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咋還浪費錢買這些東西幹啥?留著補貼家用不好嗎?”

說著,就要把東西往回推。

霍慶生一把按住姥姥的手,執拗地說道:“姥,我給你的你就拿著!我家吃不上飯時,不都是您幫襯著我們嗎!”

“可不是嘛!我就說你姥偏心,家裡有啥好東西淨惦記著給姑娘外孫了,眼跟前的家孫子倒是常想不起來!”

胡小蘭撇著嘴陰陽怪氣地道。

“老大家的,做人要有良心,國文從縣城帶回來的稀罕吃食,哪次不都便宜了大壯,小壯了?”

黃桂蘭不鹹不淡地回懟道,這個媳婦就是個眼皮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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