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知青王姚虎(1 / 1)
“小夥子,你可真行啊!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那麼多的魚和菜,還有雞蛋你就賣完了?這得掙不少錢吧?”攤主楊大柱滿臉羨慕地問道。
霍慶生憨厚地笑了笑,說道:“大哥,不瞞你說,我也就是掙個辛苦錢罷了。把本錢一扣,落到自己手裡也不剩幾個子兒。”
財不露白,霍慶生上次吃過大虧,以後可不想再被人惦記上,所以以後行事得低調低調再低調。
吃完飯,霍慶生拍了拍王姚虎的肩膀,說道:“姚虎兄弟,飯吃飽了,我要回家了,你打算往哪去?”
王姚虎聞言,瞬間面露難色,頭也低了下去,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半晌,他才抬起頭,尷尬地笑了笑,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
“兄弟,不瞞你說,我這兩天一直在這兒等你呢。
我實在不想再回到原來插隊的小村子了。之前和我一起插隊的知青早都各尋出路走光了,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
村裡的人排外得很,打心眼裡看不起我們這些城裡來的知青,這幾年我們在那裡可謂是吃盡了苦頭。”
霍慶生聽了王姚虎的話,皺了皺眉頭,關切地問:“那你咋不回去找自己的父母?讓你爸媽想想法子,把你調回去呢?”
“哎——”王姚虎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神情中充滿了苦澀。
他搖了搖頭無奈說:“我也想呀,可我爸媽現在還在新疆農場勞改呢,自身都難保,哪有能力幫我調回去。
而且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也沒辦法去新疆找他們,在這裡我連個朋友都沒有。
那天我剛從村子裡出來,尋思著出來看能不能找個零工餬口,恰巧就碰見你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是個好人,我想跟著你幹,哪怕沒有工錢,只要一天管一頓飯也行。”
說完,王姚虎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盯著霍慶生,滿臉地期待。
霍慶生對他的遭遇深有感觸,下河寨以前也來過知青。
這些知青都是從大城市來的學生娃娃,細皮嫩肉的,種地不會,鋤草嫌累,幹不了重活,吃不了苦,掙的工分連自己都養活不了。
還要從生產隊裡分糧食,和莊戶們搶口糧,所以村子裡的村民對他們的意見都很大。
而這些知青也看不上那些“泥腿子”,在他們眼裡,這些農民整日裡只知道埋頭幹活,彷彿活著就是為了一口吃食,毫無思想可言。
正是這種瞧不上的態度,使得知青們很難融入到當地的生活圈子。
以前,王姚虎所在的村子裡還有五個知青,生產隊把他們分到了村外一座廢棄的關帝廟。
這座土廟,在破四舊的時候,裡面的佛像被砸得粉碎,廟觀也遭到了嚴重的搗毀。
知青們來了沒地方住,村子本身就困難,總不能專門為他們再去修建房子,於是就派人把裡面的房子簡單地修繕了一下,在房頂上鋪了些稻草,然後把知青們安排了進去。
白天,他們跟著村民們一起下地幹活,可他們都沒有幹過這些粗重的農活,很快就一個個累倒了。
更讓他們難以忍受的是吃食。按照國家的補助政策,每個知青剛開始都有三個月的口糧,這些口糧由公社直接撥到各村的倉庫裡。
可到了他們手裡,全成了高粱米,而且,這些高粱米的發放根本不是足額髮放,往往會被連坑代扣。
知青們滿心期待著能有足夠的食物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光,可到手的高粱米斤數卻大打折扣。
原本對粗糧就不大習慣的知青們,面對這質量參差不齊的高粱米,心裡更是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他們背井離鄉來到這裡,本就面臨著生活和勞動的雙重壓力,如今連最基本的口糧都得不到保障。
可他們都是半大的孩子,正處在長身體、飯量大的時候,這些高粱米根本就不夠吃,一個個餓得眼睛都發藍。
家裡條件好一些的知青,父母會透過郵局給他們郵寄一些錢和糧票。有幾次,他們向村裡請了假,前往公社取上錢和糧票,想買點細糧改善改善伙食,結果半道上還遭遇了搶劫,人都打壞了。
“王姚虎,下鄉知青,父母在新疆勞改……”
這些簡單的字眼在霍慶生的腦海裡轉著,他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他隱隱約約記得上一世,也是八零年這個時節,他從村裡出來討生活,就是在縣城車站幫人抗行李的時候認識了王姚虎。
王姚虎是京都來這裡的下鄉知青,在村裡實在呆不下去,便跑到縣城幫人扛貨。
由於兩人年紀相仿,又都是沒著沒落的境況,便搭伴在車站附近討生活。
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個錢,還總被當地的街溜子、地痞欺負,被攆得跟喪家犬似的。
就這麼苦熬了一個月,實在撐不下去了,兩人便分了手。
分手那晚,兩人在一個小飯館,合夥買了兩瓶二鍋頭,兩碟小菜,喝得暈天昏地。
霍慶生至今還記得,當時王姚虎喝得眼眶通紅,聲音裡含糊不清,帶著不甘的委屈喃喃地說:
“慶生,你知道不?我爸以前是部隊上的大幹部,我是在部隊大院長大的,後來我爸被人誣陷,發配到新疆去勞改……”
當時霍慶生也喝多了,只當是王姚虎醉酒後的胡話,也沒往心裡去。
第二天醒來,,誰也沒提昨晚的事情,也沒說以後再相見的話,只是默默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然後轉身離去。
打那以後,兩人便再也沒有過任何聯絡。
沒成想,命運竟讓他們再次相遇。只是境遇有所差別:
王姚虎依舊是上輩子那副落魄的樣子,而自己,靠著重生後的先知先覺,日子慢慢有了起色,不再是當年那個連溫飽都發愁的窮小子。
霍慶生心裡明白,像王姚虎這樣背景深厚,卻經歷坎坷的年輕人,是他兩輩子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兄弟,說啥這輩子也不能再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