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可憐的小芳(1 / 1)
對於家裡發生的這一切,小芳大概能猜出來一二。她一大早就拎著筐子出去打豬草了,直到中午吃飯都沒有回去。
筐子早就裝滿了,可她就是不想回去。那個看似溫暖的家,此刻在她心中就像一座冰冷的牢籠。
爹孃的狠心與無奈,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刺痛著她的心。
為了能給哥哥娶上媳婦,他們竟然想把自己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瘸腿老男人。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爹孃明知道自己一百個不願意,卻非要犧牲她的一生來換取哥哥的回心轉意。
和平哥多好呀,那個真誠善良的小夥子,從小到大,總是在背後默默地護著她。他看自己的眼神裡,總是有著藏不住的愛與溫柔。
可爸媽呢?眼裡只有兒子。
一直以來,無論自己多麼能幹,他們都視而不見。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小芳站在空曠的田野裡,聲嘶力竭地喊著。
她多麼希望一轉頭,就能看到和平哥的身影,她渴望他能帶著自己逃離這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地方。
可她心裡也清楚,這只不過是自己的幻想。
她呆呆地坐在地埂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的黃河。
轉眼又一想,不知道和平哥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痛苦。
或許,他正在想辦法拯救自己,她的心裡泛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可隨即,她心裡剛點著的火星,卻又被現實的冰冷地澆滅。他沒有錢,在各自家庭的壓力下,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太陽漸漸西斜,橘紅色的光把田野染得一片蒼涼。
時間確實不早了,她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雙腿因為坐得太久,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緩緩站起身,用力跺了跺發麻的雙腳。
筐子裡的豬草早已沒了剛割下來時的新鮮,蔫蔫的,沒有一絲生機。
田野裡的風,吹乾了她臉上的淚水,也吹乾了她心底最後一點希望。
她知道,自己終究逃脫不了命運的安排。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剛拐過一道土坡,恍惚間她看到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眯著眼睛仔細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哥哥又跟王大麻子攪和在一起。
她急得心口發慌,一把將筐子摔到路邊,撒丫子就追了上去。
霍慶生自然是認識小芳的,只是如今的她,一頭枯黃的頭髮剪得短短的,臉色蠟黃,身子瘦得就像一根豆芽菜。
他至今還記得,小時候小芳總是愛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跑,要是誰說一句不帶她,她立馬就癟著嘴坐在地上抹眼淚。
此刻,小芳怯生生地朝霍慶生打了個招呼,然後捏著衣角轉向魏大牙,“哥,你是不是又要去賭?”
魏大牙正在與霍慶生理論,聽到小芳的問話,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王大麻子摟著肩膀,連拖帶拽地往前走。
小芳急了,加快了腳步,一把抱住魏大牙的胳膊,急切地道“哥,你不能再去賭了!你再去,我真就被爹孃白賣了?嗚嗚嗚……”
她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委屈和痛苦,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魏大牙沒想到妹子會這麼痛苦,他呆愣愣地僵在原地,看著妹子哭得撕心裂肺,心裡一陣刺痛。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對不住小芳,這段時間他賭紅了眼,家裡的米缸空了,鍋灶冷了,也把妹子推向了火坑。
可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想贏點錢,有錢了就能把彩禮退給人家,小芳就不用嫁到大山裡,跟那個老瘸子過一輩子。
這段時間,他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父母哀怨的眼神,小芳眼裡的絕望,都像是山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
此刻,小芳的哭聲,更像是一把尖刀,刺痛了他內心的柔軟,是呀,要是自己還戒不了賭博,小芳真的就白賣了。
“我就賭最後一次,……”他別過頭,聲音有些心虛,“哥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又是最後一次!”小芳仰著頭,淚水模糊了眼睛,哽咽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恨,
“魏大牙,你一個大男人,說話能不能算數?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可哪次你改了?”
“小芳,你就相信哥這一回!”魏大牙喉結滾了滾,不敢看她的眼睛,“哥這次贏了,就能把老柺子給的彩禮退回去,你就不用嫁到大山裡了。”
“贏?”
小芳突然笑了,笑聲裡全是絕望。
“哥,你賭了這麼長時間,贏過嗎?自從你沾上賭,家裡的東西都被你倒騰光了。你再這麼賭下去,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順著下巴往下掉。
“那老柺子都四十多啦,還瘸著一條腿,你怎麼忍心看著我跳火坑?要不是你偷了彩禮去賭,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你到底長沒長心啊!”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看著悲憤欲絕的妹子,魏大牙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早就不是個人,是自己的愚蠢和自私,把這個家攪得支離破碎,使爸媽一夜間幾乎愁白了頭,也把妹子親手推進了深淵。
他突然蹲下身,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頭髮,痛苦地嘶吼道:“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小芳看著他崩潰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旋即又擔憂起來。
她太清楚這個哥哥的秉性了,爹孃曾跪在他面前哭著求他,求他不要再賭,可他就像惡魔附體了一樣,油鹽不進。
這段時間,魏大丫將家裡能換錢的物件都偷去賭了,糧食也被偷去抵了賭債,一家人吃了上頓沒下頓,寒冬臘月裡,連件像樣的棉衣都找不出來。
為了能拴住魏大牙的心,走投無路的爹孃才做出來一那個殘忍的決定——把小芳賣到大山裡,用她的彩禮,給兒子換回個媳婦。
他們心裡想著,等有了媳婦和孩子,興許就能讓兒子收收心,好好過日子。
在那個貧瘠的年代,用女兒的彩禮給兒子娶媳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即便是現在,農村仍有不少家庭想把女兒“賣出”一個天價,然後用這筆錢給兒子娶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