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土撥鼠（1 / 1）
“把袋子開啟，我看看！”男人狐疑地看著霍慶生，不容質疑地吩咐道。
霍慶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攥著袋子口的手都有些發緊。他咬了咬後槽牙，還是依言將垃圾袋的口子扯開。
男人把腳踏車撐好，挽起袖子，彎腰將手在袋裡翻找了幾下，裡頭淨是些稻草、碎布和一些碎磚頭瓦塊啥的。
見袋裡確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男人這才直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灰塵，眼神裡的審視淡了不少。
他上下打量著霍慶生，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生硬：“誰讓你幹這些的？”
“同志，我是來這兒買東西的。”
霍慶生連忙解釋，“想著堆放東西的地方被我們翻得亂七八糟的，心裡過意不去，就順手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了一下。
您瞧，我們挑選的東西還在那兒擱著呢，等我把垃圾倒了再過去算賬。”
男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廢品堆旁邊果然堆放著一大堆物件，他臉上的神情這才緩和了下來。
“哦，那你忙吧！”
說著，往旁邊側了側身，把霍慶生讓了過去。
“好的好的！”霍慶生連忙背起垃圾袋，後背的冷汗都已浸溼了衣服。
他繞到離大門不遠處的垃圾堆後面，瞅瞅四處無人，快速開啟袋口，取出裡面的雕像，用破布再次包好，然後悄悄塞進垃圾堆的最下面，又從旁邊撿了一些爛菜葉子放在上面。
做完這些，他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拎著破蛇皮袋子往回收站走去。
路過傳達室門口的時候，他笑著衝屋裡的老爺子揚了揚手中的破袋子，大聲喊道：“大爺，東西我們都挑好了，這就去交錢辦手續。”
他心裡惦記著外頭的寶貝，急著趕緊辦完手續把東西拉走。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淘出來的，要是晚一步被旁人撿了去，那不得後悔死。
“行！趕緊辦完手續，大家都等著下班呢！”老爺子再次催促道。
霍慶生不敢耽誤，趕緊跑到登記的地方，麻利地辦完手續，交完了錢——二十六塊八毛錢。
裝好收據，倆人趕緊將東西一件一件地往驢車上搬。
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一對木箱，一個梳妝檯，還有兩個一人多高的衣櫃，幾根磨得光滑的秤桿，兩根梨木柺杖，一根檀木癢癢撓。
這時，老爺子又晃了過來，看著滿滿當當的兩大車，不知所謂地說了一句：“你小子挺會挑東西！”
聽到老爺子的話，霍慶生咧嘴笑了笑，“嗨，我哪懂得什麼好壞，就是瞅著順眼，挑些家裡用得上的罷了。”
收完錢，登記的大姐把蓋了章的條子甩給霍慶生，便匆匆收拾起算盤和賬本，其餘的工作人員也早就拎起挎包，就等著下班走人。
霍慶生眼瞅著剛才那位穿著幹部服的中年男人推著車子往外走，走時還特意停下腳踏車囑咐老爺子：
“爸，我先走了，您下班的時候記得把大門鎖好！”
老爺子不耐煩地擺擺手，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小子瞎操心。對了，你媽說晚上給你包蘿蔔肉餡的餃子，下班了趕緊回家。”
“嗯，知道了。”中年男人答應著，又朝老爺子叮囑了句：“您也收拾好了早點回家。”
他這一走，院裡剩下的幾個工作人員見霍慶生這邊已經裝好了車，也就紛紛拎著飯兜子，跟老爺子客氣地打著招呼：
“劉叔，今天辛苦您了，我們先走一步。”
“走吧走吧，等他們走了我也就走了。”
眨眼間，院子裡就冷清下來。
東西裝好後，霍慶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趕著驢車往外走，誰料老爺子忽然伸出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霍慶生心裡那個氣呀，恨不得把這老東西一把薅開——沒看見自己要急得走嗎？
可轉念又一想，自己還打算以後要常來這裡撿漏，說什麼都不能把人得罪死，更何況這老登的兒子還是回收站的負責人。
於是，他強壓著火氣，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大爺，您老還有別的事？”
“那啥，我屋裡頭還有些平日裡攢下的小玩意，你要不要看看？”
霍慶生很想說他不想看，就想趕緊脫身走人。
可話到嘴邊，卻是：“那好呀，老爺子肯賞光，我就卻之不恭了。”
說完，他還囑咐趙和平：“你先牽著驢車在外面等著，我一會就來。”
他的意思趙和平懂，這是讓他在外面盯著垃圾堆下面的東西，可不敢叫撿破爛的人發現，悄沒聲兒地給順走了。
而一旁的老爺子聽了他的話，眼裡掠過一絲讚許，暗自點頭：“嗯，這小夥子倒是個聰明上道的，一點就透。”
等趙和平牽著驢車出去以後，老爺子便從裡面把門關上，然後領著霍慶生來到了後院角落的一個小雜物間。
來到雜物間門口，老爺子從兜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咔噠”一聲開啟掛在門上的大鎖，這間屋子的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
一推門，一股混著潮溼，陳舊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老爺子開啟門先跑了跑裡面的味，這才抬腿走了進去。
霍慶生跟在他屁股後面也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挨著牆竟擺了一圈實木架子，架子上擺得滿滿當當。
全是些瓶瓶罐罐、木雕銅器，還有些一看就是年代久遠的老物件，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來來來，看看我自己收的這些玩意，有沒有合你眼的？”
老頭子搓著手，笑眯眯地解釋道：“這些可都是我自個兒收的，和回收站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不算佔公家便宜。”
“那是自然！”霍慶生違心地附和著，心裡恨不得把這老登罵得翻過來。
“狗 日的！這還不叫佔公家便宜，啥叫佔公家便宜？”
不過，這些不是霍慶生該考慮的問題。兩世為人，他早就見怪不怪。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只要沒撞在槍口上，誰還不為自己撈點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