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鹹吃蘿蔔淡操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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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園的早晨,寂靜中時不時掉落幾聲令人心顫的聲響。

沈妱不明白趙素琴為何約這樣早,梨園向來都是下午才開場。

但,有錢能使鬼推磨。

沈妱下馬車,走進偌大的梨園中。

戲臺上正唱著《穆桂英掛帥》的戲。

沈妱瞧了兩眼,便有人將她請上二樓的包廂。

包廂的木門推開,沈妱見到裡面坐著的玄衣男子,愕然駐足。

沒有再踏進包廂的意思。

“良娣,是在下借趙小姐的名義請您過來的。”

宋煜起身,對沈妱遙遙一拜。

沈妱看著對方,宋煜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曲裾,腰佩玉珏,頭戴玉冠,一副翩翩公子模樣。

在她的印象裡,他一直都是一身禁軍服飾,如此家常的裝束,提醒了沈妱,他也是個名門之後。

“宋公子有何事?”

沈妱對他的印象一直都挺好,可上次那兩個小太監的事後,沈妱便改觀了自己對他的看法。

他,有點兒越界了。

今日還用趙素琴的名義約她出府,這讓她覺得很冒犯。

若是讓蕭延禮知道,她能有好果子吃?

見她對自己如此防備,宋煜苦笑一聲,心想,這是他自己自找的。

幾次三番做的事情,都叫人覺得冒犯。

“良娣,這次援北軍要北上,令弟也在其中。您想與我聊聊嗎?”

沈妱顰眉,將不悅擺在了臉上。

宋煜這是用她弟弟來要挾她與他獨處一室?

“宋煜,你是用什麼身份與我說話?”沈妱斥道。

簪心和來音二人護在沈妱的身前,從東宮帶出來的婆子們都在樓下吃茶聽戲,簪心覺得,還沒有將這些人叫上來的必要。

“良娣不必這樣防備我,你我都是殿下的人,我不會做蠢事。”

沈妱看著他的目光,從不悅轉成憤怒。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他今日將自己誆騙出來的行徑,蕭延禮默許了?

沈妱忍下心中不悅,讓簪心和來音下去。

“房門就不必關了,宋大人有什麼話直說吧。”

簪心和來音站在包廂門口瞪著宋煜,一副他敢做什麼,就讓他好瞧的模樣。

“良娣確定要讓她們聽到嗎?”

沈妱盯著宋煜,僵持了片刻後,她抬手對二人擺擺手,兩人不爽地後退到樓梯口。

來音還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衝他們吼了一聲:“聽不到了!你滿意了嗎!”

宋煜看著沈妱的臉,只覺得方才她與自己對視的那片刻時光格外漫長又格外的短促。

怕是,這是她此生唯一一次如此認真地看自己。

哪怕那目光並不友善。

樓下戲臺上鑼鼓喧囂,伶人的聲音鏗鏘有力,東宮的僕婦們拍掌叫好。

沈妱只覺得煩躁,嚴格來說,她與這宋煜也只有幾面之緣吧?

“你,在東宮可還好?”

他這話一出,叫沈妱的心提起。

一種隱秘的,叫她難以相信的答案呼之欲出。

沈妱看著宋煜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喉間艱澀,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

“宋大人,你我雖是舊相識,但也沒有關係好到彼此訴說衷腸的地步。”

沈妱的語氣冷硬地像是一把刀,要割斷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宋煜再度苦笑。

“我與你弟弟,都在這一次援北軍的名單上。殿下將他放在我的麾下,我會照顧好他的。”

沈妱沉默一息,“庇護自己計程車兵,難道不是你身為將領的職責嗎?”

宋煜嘆息一聲,她真的是冷硬到讓他無從下手。

他見過她心軟的模樣,如今她這般對他,讓他更加覺得沈妱在東宮過得並不好。

若是太子對她好的話,她為什麼會這樣警惕?

“良娣,此次北上,九死一生。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平安回來。”宋煜從懷裡掏出個布巾放在桌上,不知裡面是何物。

“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請良娣幫我保管此物。若我能回來......”

不待他將話說完,沈妱已經起身。

“宋煜,你若是想找人幫你保管東西,可以去找錢莊、鏢局、當鋪。我與你相較甚淺,擔不得此任。”

沈妱給了他一個讓他自己領會的眼神,抬步往屋外走去。

宋煜起身想攔她,最終只觸到她一片衣角。

“難道不是我先認識你的嗎!”宋煜不甘心地想將心中的愛慕輕吐出口。

他想告訴她自己對她的喜歡,告訴她自己在為二人的未來努力拼搏,想告訴她許多......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性命回來與她說這些。

而沈妱只給了他一個決絕離開的背影。

她不想聽。

上了馬車,來音和簪心二人都小心去看沈妱的臉色。

雖然二人站在樓梯口,但四隻眼珠子可從沒離開過包廂。

尤其是宋煜最後吼出來那句,分明就是情郎苦苦挽留的模樣。

沈妱撣了撣衣裙,“難為來音給我打扮這樣好看,難得出門,不如帶你們去茶樓聽評書?”

來音當即拍手,“好呀好呀!”

簪心卻沒被沈妱轉移走注意力。

“良娣,今日的事情若是傳出去,對您的名聲不好。”

沈妱抱住湯婆子,吐了口氣。

這也是她特別生氣的原因。

世人想殺一個女子,只要毀掉女子的名聲即可。

宋煜明知道自己已嫁做人婦,還將自己的心思說與她聽,已非君子所為。

他一副情深義重,戀慕她的模樣。

可沈妱看透了他的本質。

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從未出現過。

在她到東宮侍奉蕭延禮後,他也到了東宮。

卻未與她打過一次照面,說過一句話。

在她離開東宮之後,他亦未現身過一次。

如今,她是太子寵妾,他便對自己流露出那種情愫。

沈妱只想說,男人的劣根性真的很噁心。

他嘴上說著前往邊關九死一生,可,那是蕭延禮逼他去的嗎?

身為太子親兵,一輩子的前程差不多也看到頭。

他自己選擇去邊關,自己想要往上爬,臨走前又來招惹她。

大抵是覺得,惹一名身份貴重的女子為他掛心,是一件得意的事吧。

他憑什麼覺得,自己會因為他今日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而掛念他?

傍晚,趙素琴收到了來自東宮的一份“謝禮”。

她莫名其妙地開啟,是一罐子的醃蘿蔔。

“我也不愛吃蘿蔔啊,這玩意兒吃多了還放屁。她送我一罐子蘿蔔乾啥?”

說著,趙素琴還捻了一隻蘿蔔乾吃了一口。

“呸呸!好鹹!也不下飯啊!”

一旁的婢女道:“小姐,良娣可能是讓您‘鹹吃蘿蔔淡操心’。”

趙素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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