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孤得了風寒(1 / 1)
四皇子府的選址是皇上親自挑的,為了彌補對這個兒子的虧欠,皇上挑的時候,選了個四進的大院子。
就這樣還尤覺不夠,將隔壁也盤了下來,打通了牆,連城一座府邸。
宮內賜了不少人下來,李漁也買了些下人進府。
可府上說來說去,也只有蕭韓瑜這一個主子,下人再多,也不過四五十人,撐不起這偌大的府邸。
蕭韓瑜在皇陵待慣了,喜歡安靜。
除了李漁,不喜歡自己的身邊有人伺候。
可現在,李漁不在,整間屋子靜悄悄的,宛如一間墓穴。
空蕩又死氣沉沉。
蕭韓瑜出宮後,登了崔府,和崔伯允促膝長談,二人終於達成共識。
可是他知道,崔伯允還沒有真的信任他,自己還需要向他交上一份“投名狀”。
蕭韓瑜一邊沉思著投名狀的人選,一邊被這屋子裡的壓抑氛圍裹挾地喘不上氣來。
給王府送過去的東西石沉大海,陳寶珠一點兒回應也不給他,這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陳寶珠似乎不是他以為的那樣,他擔心她會因為自己遷怒到李漁的身上。
於父皇和陳寶珠而言,李漁只是個伺候人的奴才。
沒了,還有下一個奴才頂上來。
可是於他而言,李漁是陪著他經歷母妃慘死,母族覆滅,又在皇陵苦熬了無數日夜,絕不會離開他的人。
他煩躁地看不進書上的一個字,最終叫人備上馬車,到了王府的後門口。
以往他給陳寶珠送東西的時候,便會在後門口等候。
陳寶珠知道他來,也會趴在門上和他說幾句話。
雖然只是幾句話,卻叫他像是吃了蜜一樣的甜。
可現在,隨從敲響後門,守門的婆子一見是四皇子府的人,“嘭”地一聲將門關上。
這個閉門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坐在馬車裡,沉默地看著後門口,直到小太監出聲提醒。
“殿下,天黑了,回府嗎?”
蕭韓瑜訥訥地點頭,只覺得自己的心口空了一塊。
不知道是因為陳寶珠對他的態度,還是因為李漁。
馬車在王家的後門口停了許久,這才離開。
翌日早朝,蕭韓瑜走在宮道上,這幾日李漁不在他的身邊,他整個人也憔悴了不少。
崔伯允見到他,主動上前來打招呼。
“殿下這是沒有休息好?昨夜做什麼去了?”
這本是一句無關痛癢的閒聊之語,可是蕭韓瑜聽出了他話中的機鋒。
他去王府的事情並沒有做遮掩,落在崔伯允的眼中,可不就是兩邊都想討好嗎?
蕭韓瑜苦惱不已道:“崔大人有所不知,我那隨從被陳小姐扣了下來。我習慣被他伺候,換了旁人實在不習慣。昨日便去王府向陳小姐討要我那隨從......”
說著,他深深嘆了口氣,似乎被陳寶珠這任性妄為的舉動苦惱得焦頭爛額。
崔伯允也語氣意外道:“王家竟然會扣下殿下的隨從?陳小姐委實過分,殿下放心,老夫必定替你討回公道!”
於是,今日早朝上,崔黨的御史當即彈劾王朗教女無方,沒有約束子女,縱容女兒強佔他人奴才。
皇上扶額,他真的累了,好累,特別累。
不知道以前的皇帝是怎麼當的,但是他這個皇帝好像當得很窩囊。
天天給臣子斷案。
“皇上,我兒與四皇子本就有婚約在身,不過是使喚了他一個奴才,四皇子何必這樣斤斤計較?”
“此言差矣!陳小姐雖然和四皇子有婚約在身,可終究沒有成婚。共用一個奴才,萬一傳出二人私相授受的話,豈不是毀了兩位的名聲?”
王朗嗤笑一聲,“方大人,你這話說的可就搞笑了。我聽說你女兒和渝恩伯家的兒子有婚約,你女兒卻怕自己未婚夫婚前有通房分寵,自己倒是送了個丫鬟過去,美名其曰試婚。你自己家都不怕瓜田李下呢,你好意思說我?”
方大人臉色一白,顯然他是不知道自己家後宅出了這檔子事的,心中氣妻女給自己找事,同時又覺得無比丟人!
自己才譴責王朗教女無方,實際上自己才是那個教女無方的人!
龍椅上的皇上撐著額頭,藉由這個動作有廣袖遮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棗泥糕吃了起來。
以他對那些臣子們的瞭解,這還得吵上半個時辰呢!
唉,想念太子在的日子。
太子不想聽那些老頭吵架的時候,總會從中斡旋,快點兒結束這紛爭,然後趕緊下朝。
想太子,不想上朝......
皇上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覺得上朝輕鬆,是因為有太子在!
想把太子喊回來幹活......
蕭延禮狠狠打了幾個噴嚏,嚇得端茶的英連身子也跟著抖了幾抖,手上的茶盞蓋碗都翻了。
“奴才這就去換茶!”
蕭延禮吸了吸鼻子,心想,這天這麼熱,也沒道理染上風寒啊?
他眉頭一擰,將桌案上的摺子一合,對旁邊的林致遠道:“孤染了風寒,先回去休息了!”
說完起身大步往外面走去。
林致遠以及東宮其他官員,呆滯地看著蕭延禮大搖大擺走出衙門的背影。
再看看已經堆得比他們腦門還高的摺子,兩眼一黑。
不是,有這樣光明正大翹班的嗎!
蕭延禮回了後院去找沈妱,得知沈妱在造紙坊,自己也閒閒晃了過去。
伏惑抱著劍跟在自家殿下身後,一邊眯眼看了看日頭,這麼曬。
造紙坊的屋子搭得差不多了,餘下的工程多是屋內的裝潢。
丁模不在,沈妱找了其他縣的木匠來打傢俱等物件,每日銀子流水一般地花出去。
這期間吃了不少虧,她沒想到,打著太子的旗號,也有奸商敢騙她!
她將這些虧一一記在小本子上,日後決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蕭延禮溜達到造紙坊,還在對面的茶攤給工匠們買了綠豆湯和胡餅。
伏惑招呼著眾人休息,然後看到他家殿下已經像磁石一樣黏到了良娣的身邊。
“昭昭,孤剛剛連打了三個噴嚏,你快幫孤看看,孤是不是得風寒了?”
沈妱抬手摸了摸他的腦殼,“怎麼這麼燙!”
伏惑心想,頂著那麼大的日頭走過來,就是顆雞蛋也要半熟了,能不燙嗎?
然後他看見沈妱殷切地拉著他家殿下坐到陰涼處。
“你在這裡歇歇,我去給你拿碗綠豆湯,再去給你買完酸梅湯。晚上回去要是還熱,我就讓殷大夫給你熬香藿飲。”
沈妱很是在意蕭延禮的身體,畢竟這傢伙可是個想尋死的人。
萬一真的給他死成了怎麼辦。
伏惑捂住自己的眼睛,沒眼看。
要是殿下有尾巴,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搖成槳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