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人海茫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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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的風言風語像一陣沙塵暴,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勢,塞了所有人一口沙子。

躺在床上的李漁奮起以頭撞牆,被灰衣男子攔了下來。

“放開我!讓我去死!我一個奴才怎麼能帶累了殿下的名聲!”

“你這一頭碰死了,牆上一大塊血漬,我還要找人重新粉牆。”

李漁對他怒目圓瞪,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樣涼薄的話來!

灰衣男子名喚伯勞,正是在開華寺攪弄過風雲的那位,他吊兒郎當地翹著腳,晃了晃腳尖。

“你要是真的死了,外面的人就該說殿下涼薄了。為了一時的名聲,弄死你這個陪了他十幾年的奴才。”

李漁委屈地眼淚直掉。

“是我拖累了殿下。”

“錯。明明是殿下自己欠下了情債,你被牽連。”

一直不語的蕭韓瑜抬起頭看向他們這邊,叫二人打了個顫,彷彿才意識到這個屋子裡還有第三個人似的。

蕭韓瑜沉沉了吐了口氣,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挫敗感。

陳寶珠這一招,純純噁心人。

她也沒有直接說他變心濫情,只是對外“歌頌”他和李漁的“主僕情深”。

旁人臆想都是旁人的事情,和她無關。

既敗壞了他的名聲,又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她怎麼忽然間,從一隻可愛的兔子,變成了滑不留手的泥鰍了?

不對,她還是兔子。

兔子可愛無辜的表象下,是暴躁易怒的脾氣。

一言不合就是一頓踹。

以前書上說,兔子能踹死捕獵它們的鷹。

蕭韓瑜不信,現在是真的不得不信。

果然老祖宗那句“小兔崽子”不會來得沒有緣由。

“殿下,您去哄哄寶珠小姐吧,寶珠小姐心裡是有殿下的,只是惱火殿下做的事情罷了。”

李漁抽抽噎噎,他被陳寶珠養在王府的時候,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哪哪都好。

正心滿意足地養傷時,王府的人將他送回了皇子府,到處都是冷冰冰的。

他真的不想主子和未來女主子鬧掰。

“哄?”伯勞嗤笑一聲,“陳小姐都把咱們殿下按地上捶了,咋哄?把殿下的心挖出來去哄嗎?”

“這本來就是殿下的錯啊!”

蕭韓瑜聽不下去,起身,聲音發冷:“怎麼,在王府住了幾日,就忘記自己的主子是誰了?這麼想她,我將你送回去好了。”

李漁悻悻閉嘴。

京郊的莊子上,陳寶珠摘了顆葡萄扔進池子裡,魚兒爭先恐後地浮上來。

“小姐,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傳四皇子和李漁有分桃斷袖之嫌!”厭書掩唇輕笑。

得罪她家小姐,可有罪受咯!

陳寶珠壓下唇角的笑,兩手抱臂,手指在肘關節處點了點。

“餘、錢、白三家都已經落馬,剩下的還有誰呢?”

她從兄長王軒那裡看到過卷宗,這幾家在韓家出事的時候,都做了偽證。

藏於三家背後的施害者,崔家當屬首位。

除此之外,還有旁的宵小。

陳寶珠不知道還有哪些人,她已經讓兄長王軒開始調查,只是陳年舊案,實在難以查到有力證據。

再加上這十幾年來,哪怕有殘留的人證物證,也早就叫那些人給消滅乾淨了。

陳寶珠沉吟了好久,謝沅止款步朝她這裡走來,身後跟著的是提著魚簍的趙素琴。

趙素琴的臉被太陽曬得緋紅,一邊走一邊垂著腦袋看著魚簍裡的魚,嘴上念念叨叨。

“紅燒的好吃,沒有土腥味。但是清蒸的很嫩啊,哎,燉湯不錯的。但是大夏天燉湯是不是太補了?不過她公務繁忙,還是要補補......”

謝沅止搖著紈扇,受不了她這樣絮絮叨叨。

“我今兒帶著丁東家相了十個男人,我真的服了,感覺全京城的奇葩都聚在了一起!奇葩薈萃!”

陳寶珠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攬下的差事,哭著也要給別人辦掉,這是你身為茶莊掌櫃的信譽。”

謝沅止疲憊地躺在搖椅上,長嘆一聲。

“我可算理解我孃的心情了,挑個正常人本來就難,我還不配合。”

謝沅止語氣幽幽,“丁東家現在只想挑個哪哪都好的男人借種了,我去哪兒給她弄?”

陳寶珠將視線挪到趙素琴的身上,“這不是有個現成跑腿的?”

謝沅止支頤,用腳尖踢了踢趙素琴。

“我一直都好奇,你搞那麼多銀子幹什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趙素琴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爹是戶部尚書,你沒缺過銀子,當然會這麼說。”

趙素琴提溜著魚往廚房走去,待她提著食盒出來的時候,謝沅止和陳寶珠已經下了一盤棋。

“看在你給我魚的份上,我免費告訴你一個訊息。”

陳寶珠看向趙素琴,手指捏著棋子把玩。

“什麼?”

趙素琴勾唇一笑,“崔亭婧養了個外室。”

陳寶珠和謝沅止二人都傻眼了。

女子養外室,聞所未聞,尤其是對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

趙素琴一走,謝沅止拿著帕子捂唇發出一陣爆笑聲。

“哎喲,這四皇子,真是上趕著挑了個給自己戴綠帽的呀!”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陳寶珠也笑,叫人拿青竹編了頂竹帽送去四皇子府,又叫人好好查查崔亭婧養的外室究竟是何許人也。

九月的風拍在臉上,漸漸叫人感覺到一絲秋的涼爽。

雖然身處宏德縣,但沈妱依稀能從風中聞到海的腥味。

沈妱記載好今日上工的名單,準備收拾東西回縣衙的時候,看到了沉默走來的尹海安。

距離他離開過了六日,這六日飛快地彷彿還是他離開的那一日。

他看上去疲憊了許多,帶著一種洩氣,以及準備重頭來過的能量。

沈妱主動朝他走過去,尹海安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直到沈妱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才反應過來。

他怔然,然後給沈妱行了一禮。

“良娣,您有什麼事嗎?”

他是五漁村裡,唯一一個會叫她“良娣”,給她行禮的村民。

“尹村長,你走的這幾日,衙門發了新的告示,現在失蹤的人也可以登記入冊,頒發戶籍。”

尹海安聞言,雙眸倏然一亮,宛如茫茫大霧見了陽光,散去迷障。

“多謝良娣。”他迫不及待地轉身往衙門奔去。

沈妱長嘆一口氣。

尹海安走的那天,她問蕭延禮,能不能給那些失蹤的人也登記上,發放戶籍。

如此,也是給活著的人留個念想。

就好像,只要官府沒有將這個人銷戶,那這個人就還存活在這人間的某一處。

人海茫茫,總有相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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