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比心疼(1 / 1)
沈妱很佩服蘇依荷的理解能力,她找了媒婆幫她去看鎮上有沒有快病死未婚的漢子。
最好是那種就剩一口氣吊著,家世還挺不錯的人家。
媒婆第一回聽到有姑娘想找個要死的病秧子,只覺得這姑娘的腦子不是很好使。
但人家銀子給的多,自己就聽命辦事唄!
一句話,銀子到位,就算是她想嫁給一頭豬精她也給找來!
蘇依荷和沈妱待了幾日,她很喜歡和沈妱待在一處。
沈妱比她有見識,比她厲害,問她什麼似乎都會。
要不是因為對方有身孕,總是說著說著就睡著,蘇依荷真的想纏著對方聊到深夜。
尹海安指揮著搬運工將貨物裝船,接了當日的工錢。
扭頭他進了船艙,對沈妱道:“我讓人去叫羅嬸子他們回來,今晚就走。剛剛搬運的工人裡有不對勁的人,像是一直在找你。”
沈妱立即起身,將一把短刀配在腰間,然後招呼船上其他人去做準備。
“沒有上船的貨不要了,等會兒找羅嬸子的時候順便將尾款給了。”
沈妱一一指揮船上的人動起來,尹海安見她駕輕就熟,也放心下來。
他特意讓去找羅大娘的人小心,不要著急暴露要走的意思,打草驚蛇。
羅大娘等人是第一次來金陵,難免被當地的風土人情迷了眼。
聽說要走,還十分不捨,這也想買,那也想拿。
“羅嬸子,村長說了,到點就走,要是趕不上點,就不帶你們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羅大娘這才悻悻放下手上的東西,趕緊往海邊趕。
天色近黃昏,沈妱坐在船艙的小床上,遺憾沒有來得及和蘇依荷說一句再見。
希望下一次見面,她已經能獨當一面。
正想著,羅嬸子等人已經上了船。
他們還不明白情況,一邊嘟嘟囔囔抱怨:“海安啊,這麼著急幹什麼啊?不是說還要等兩三天的嗎?貨都沒裝......”
話還沒說完,一隻飛爪掛上船欄。
羅大娘嚇得尖聲驚叫,沈妱聞聲從屋內衝出來,她手上拿著弓,腰間掛著箭壺。
見有人想要強行登船,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反應,拉弓射箭,一氣呵成。
對方顯然未想到船上有人會射箭,一個不慎,中箭跌入淺灘中。
尹海安喝道:“起錨!”
一瞬間,船上所有人像螞蟻一樣動了起來。
下面的人見船開始動,也不再隱藏。
帶著繩索的弩箭射進船身,對方一個接一個拉著繩索往船上攀爬。
僱來的鏢人拿著長槍將對方扎落,可對方人數不少,一個接一個。
“揚帆!”尹海安指揮著水手將船開動,只要船動起來,離開淺灘,他們就安全了。
沈妱站在二樓,看到又出現一波人馬衝來,但他們的目標不是自己,而是襲擊自己的那些人。
很快兩撥人打鬥在一起,淺灘清泠泠的水面被紅色暈開。
那些人的身影在沈妱的視線中變得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
尹海安一身汗地攀上樓,仰著腦袋看她。
“貝貝,還好嗎?”
沈妱這才回神,她搖了搖頭。
“我沒事,大家都還好嗎?”
尹海安點點頭,“虛驚一場,晚上我讓羅嬸子給大家做點兒肉壓壓驚。”
沈妱回到自己的小艙,這才發覺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嚇的。
她回憶方才的那一幕幕,殺她的人找到了金陵,還有一撥人在保護她。
是誰要殺她?
她可以肯定,保護她的人是蕭延禮的人。
殺她的人是什麼身份?
世家?還是皇上皇后?
不管是誰,她後面的行程都不能再露面了。
他們的船太顯眼,好在他們在哪裡落腳,那些人都無法事先得知。
這個時間差可以讓他們將手上的貨物脫手並進行補給。
如此,下一站她要重新定個城市。
沈妱拿出大周輿圖,這是在黑市弄來的,也不知道全不全,眼下只能將就用。
沈妱看著輿圖,腦子忍不住想到蕭延禮。
還好還好,他沒有拋棄自己。
他說過的,絕不會讓她輸的。
“這一仗輸得太慘了!”伏惑捂著心口道,“我想不明白,袁侑那個老東西,都已經讓殿下進軍營了,殿下怎麼還不將他擠下去!”
袁侑奉旨要拿回胡人佔領的幽門關,點了五千兵馬出城,除了蕭延禮帶的一千兵馬沒什麼損傷外,其他幾支小隊死傷慘重。
殷平樂在傷兵營裡忙得恨不得腳踩風火輪,整個人跟陀螺似的。
徐承祖按住伏惑,“你著急,殿下比你更著急。殿下不是不想擠掉袁侑,而是這人在不歸城待了十幾年,威望深遠。這些兵馬說是朝廷的兵,實際上是叫袁
家軍。”
徐承祖拍了拍伏惑的肩膀,“他比崔伯允厲害,拿著朝廷的銀子養著自己的私兵。若不是殿下那兩萬人馬就在不歸城外,你以為殿下能活到現在?”
伏惑那暴躁的氣勢瞬間矮了下去。
“這一個多月來,殿下幾乎什麼事都沒做,就在那裡理名冊......”
伏惑再遲鈍也發覺了蕭延禮的不對勁之處,他每日做的事情都是些枯燥不需要動腦的東西。
晚上必須要殷平樂扎針才能睡著,即便睡著也會很快驚醒。
他的狀態特別差,好像魂魄已經離體,只剩下個軀殼在苟延殘喘。
京中有訊息送來,他也只叫徐二先看,好像特別怕看到某些訊息。
甚至,殿下明明最在意良娣,在看到東宮送來的喪報後,他連派人回去核實都沒有。
是殿下覺得沒必要,還是他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伏惑覺得殷平樂說的話很對,殿下將良娣當眼珠子似的護著,身邊一堆人保護,怎麼可能會出事啊。
殿下就是關心則亂!
可是他什麼都不能說,唉!
不歸城的傷兵營中,刺鼻的血腥氣和濃郁的草藥味混合在一起,還夾雜著汗臭。
蕭延禮被人放在一張簡易的木床上,胸口扎著一支箭。
殷平樂準備好的東西,要給他拔箭。
“殿下,我聽伏惑說,這支箭是您自己撞上去的?”殷平樂面無表情地拿出刀浸泡進烈酒裡。
“您也不怕良娣改嫁了。”
蕭延禮的胸口泛著火辣辣的疼,傷口像是火燒一樣,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疼得什麼都聽不清,可殷平樂提到沈妱的時候,他捕捉到了。
沈妱真的沒死嗎?
蕭延禮麻木地想,他就是個懦夫,不敢讓人去確認她的死訊,自己也無法接受。
他從來都不是個幸運的人,他留不住的......
就像他留不住皇兄一樣......
上天怎麼會讓他擁有那樣的僥倖。
這段時間,他活得像個行屍走肉。
如今這貫穿胸口的一箭,反倒讓他有一種活著的感覺。
疼......
原來當肉體上的疼比心中的疼還要疼的時候,他是感覺不到心疼的啊。
那日日夜夜折磨著他的心疼,終於可以暫時放過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