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入雨餶城(1 / 1)
顧懷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冷汗順著鬢角滴落。
該怎麼辦?
逃跑嗎?可是,該往哪裡逃?能逃掉嗎?
“冷靜。”
電話中傳來陳衛華低聲的提醒。
但這裡是城市,他根本就不敢多說。
冷靜?
可是,這種情況下冷靜有什麼用?
顧懷實在想不出,當整座城市啟動只為緝拿一個人的時候,即便冷靜下來又有什麼意義?
等等...
顧懷猛然反應過來。
不對,不對,若只為緝拿自己一人,如此大的陣容,早就該直接動手了,後面那人為何還會出言提醒?
除非...
這只是一個巧合!
後面那人的聲音,與整座城市的警報,碰巧撞到了一起!
對,這樣一來,就都說得通了。
顧懷深吸了幾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轉過身,出現在顧懷眼前的是一個穿著灰白制服的少年,他眉宇間神采奕奕、青春飛揚。
但不知為何,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違和感。
顧懷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炎炎夏日的池塘中突然出現了座冰山一般。
他是誰?看衣服,似乎是這個世界的警察?
顧懷還沒來得及詢問少年讓自己留步的原因。
剛剛突兀響起的警報聲,又很突兀地結束,隨即,一陣誇張到足以傳遍城市每一個角落的廣播聲響起。
‘三星大貴族鎏金公爵於前日遇刺!
經調查,目前已確定行刺者為太陽防線餘孽!
今後一週,城衛署將會陸續對本市所有居民,進行新一輪的篩查,請所有居民配合城衛署行動,任何拒不配合者,都將被直接抹除!’
廣播聲一直迴圈播放了三遍才終於結束。
城市的警報果然不是針對自己的。
但是,正巧身為太陽防線餘孽的顧懷,此時後背已整個被冷汗打溼。
“顧懷...”
少年的聲音讓顧懷微微一顫。
這人又是誰?
而且,居然還是個熟人?
可是,為何半點有關於他的記憶都沒有?要怎麼矇混過去?
顧懷還沒來得及思考。
少年的左臉就突然整個變為了螢幕,上面,正是原身在偷渡入城時所填寫的假資訊。
機器人?AI?
不對,準確點來說應該是人造人!
這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裡,顧懷的心境簡直像坐過山車一般跌宕起伏,以至於這會兒,抗壓能力都彷彿提升了許多。
親眼見到人造人,好像都不怎麼驚訝了...
“三等下民顧懷,請嚴格遵守行人守則,靠左行走,若再有違反行人守則的行為,將受到懲處。”
靠左行走?行人守則?
這又是什麼?
顧懷掃了眼周圍,這才注意到這座城市的所有行人,居然都如機器人般嚴苛地靠左行走,就像流水線上的零件,一個並排,甚至於一個說話都沒有!
之前顧懷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了城市本身。
以至於如此詭異的一幕都沒有察覺。
這座城市,到底怎麼回事!?
這已經不能用為了城市形象之類的理由來解釋了吧,如此詭異的規矩,宛若是在...
訓狗...
“顧懷,請回答!”
人造人的催促,讓顧懷即刻俯身,恭敬地回答道:“是,我知道了。”
完成任務後,人造人變成螢幕的左臉恢復正常,他拉上斗篷,完美地融入了街上的行人之中。
誰也不知道,此時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有多少是像它這樣的人造人。
“顧懷,你現在的處境可能遠比我們之前想象的還要更糟糕。”
由於有斗篷的掩護,電話其實一直沒有結束通話。
用專業裝置始終監聽著這邊動靜的王梅院士,甚至能注意到一些就連顧懷都忽略的點。
“當剛才廣播響起時,雨聲依舊規律的可怕。
這說明,路上的行人甚至沒有一個因為廣播而駐足,這種情況,在藍星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個看熱鬧的都沒有?
是由於類似的廣播已經播過了嗎?
顧懷有些不太明白王梅院士為何會專門提到這點。
“王院士,你這麼說他是聽不懂的。”
林睿那高高在上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說明,那邊世界的社會結構、底層邏輯等,與我們藍星都截然不同。舉一個最極端的比喻,在我們藍星,進店吃飯是要付錢的,但在那邊,也許吃完飯後店家反倒會付給顧客錢。”
還能有這好事?
雖然從未見過面,但林睿此刻彷彿已經見到了顧懷的蠢樣。
“我只是舉個例子,我想提醒你的是,你的常識甚至是三觀,在那邊世界都可能不再適用,如果說你之前暴露的可能性是30%,那麼現在,至少也是70%。”
陳衛華聞言不禁蹙眉,看向王梅與林睿,詢問道。
“那現在,是否該中止去往科爾工作室?在那裡的,可都是認識顧懷原身的人。”
王梅院士沒有回答。
林睿也沒有回答,但卻是將選擇權再一次拋給了顧懷。
“你如果現在去科爾工作室,暴露的機率就像我剛才說的,至少是70%,依據剛才那條廣播判斷,暴露於你而言約等於死亡。
如果站在專項組的角度,肯定希望你立即找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躲起來。
但那樣的話,你這輩子有可能像野人一般,孤獨地度過一生。”
不待顧懷回答,專項組那邊立即有人反駁道。
“林院士,你的發言未免有些過於偏激了吧,你難道不相信專項組所有人的力量?
苟起來只是暫時的,三五年之後,等我們對那邊世界有了足夠的瞭解之後,自然能讓顧懷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甚至想辦法將顧懷帶回地球也不無可能!”
林睿瞥了那個專家一眼,居高臨下地問道。
“那我問你,你能保證嗎?”
“保證?保證什麼?”專家有些不解。
“三五年之後,兌現你的承諾,如果做不到,就和顧懷一樣找個山洞,下半輩子都躲在裡面過野人般的生活。”
“你這不胡鬧嗎...”
林睿淡淡地掃了眼屋子內的百餘名專家,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都是從哪裡被選出來的,但我要提醒你們,此時擺在你們眼前的不是什麼專案,而是一個叫顧懷的,華夏公民的人生。
如果在發言前沒有做好足夠的覺悟,我希望你們下次不要再隨便打斷我說話。”
林睿的氣勢雖然震懾住了大部分人。
但還是有專家忍不住小聲嘀咕道:“那你又做好了什麼樣的覺悟?”
“如果顧懷聽從我的建議找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躲起來,我至少能保證他的性命。”
林睿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說的話,卻是有一些駭人。
“若是在躲起來,且聽從我指揮的情況下,顧懷依舊死了,我,給他陪葬。”
此話一出,屋子內的所有人都不禁陷入了沉默。
最後,還是身為專項組組長的陳衛華站出來打了圓場。
“林睿院士畢竟年輕,說話有些過激,大家不必在意。但林睿院士剛才的話中有一點也沒錯,事關顧懷同志的生死,我們在給出每一條建議前都必須要慎之又慎。”
本來也不是什麼太大的矛盾。
在陳衛華站出來以後,此事自然也就揭了過去。
話題重新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
“顧懷,你的選擇呢?”
其實在專項組爭論的時候,顧懷就已經來到科爾工作室門前。
看著眼前這棟佔地接近四百平的大型建築,顧懷心頭雖然仍舊有對未知的恐懼,但還是苦笑著說道:“說實話,我並不怎麼想當野人。”
“明智的選擇。”
林睿難得稱讚了一句:“我剛才說過了,不能以我們的常理去判斷那邊的世界,即便你想當野人,可能也沒有機會,城外的世界,可能壓根就不是我們想象中的荒野。”
既然顧懷已經做出了選擇。
陳衛華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叮囑道。
“萬事小心,保命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