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們全家都感謝你!(1 / 1)
文書裡寫得清楚明白,白玉翠跟趙家,屬於分家性質。
白玉翠離開趙家,只帶了自己的個人衣物,屬於自己的自留地。
還有女兒丫丫的一分自留地。
從此以後,雙方再無財產糾葛。
還專門註明,白玉翠沒有分趙家一絲一毫的房產。
反而把自己男人的自留地,和女兒丫丫一半的自留地,留在了趙家。
也是在暗示趙家,這次分家、他們佔了大便宜。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可惜趙家的人,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善意。
劉春蘭在後面冷漠說道:“再加一條!”
“雙方死活,跟對方再無關係。”
“白玉翠的女兒丫丫,完全歸白玉翠撫養,從此互不相認、跟趙家再無任何關係!”
白玉翠氣得渾身哆嗦。
趙四低著頭不說話。
趙家二兒子,把頭扭到一邊,不敢看正在簽訂合約的眾人。
齊友善嘆了一口氣:“趙四家的,真的跟孩子有這麼大仇?”
“將來你們下世,就不讓孩子過來磕個頭?”
劉春蘭冷硬說道:“誰先死還不一定呢。現在把規矩定死了,免得以後麻煩!”
白玉翠咬牙說道:“村長,就這麼寫吧。”
“當爺爺奶奶的這麼絕情,以後也不要怪我們心狠。”
齊友善加了一條,又給兩家念清楚。
趙四這才用手指沾著紅油墨,在分家文書上按了手印。
輪到白玉翠。
她沒有去蘸油墨,用牙咬破了手指,在兩份文書上,按了兩個血手印!
徐嘎拿起一份文書收好,朝著支書和村長點頭:“支書,村長,我跟小姨走了。”
李存根,齊友善,無奈點頭。
今天這件家務事,雖然磕磕絆絆地辦完了。
可是心裡頭,就像石頭壓著不得勁。
趙家,太不是人了!
好在幫白玉翠脫離了趙家這個大天坑,也算是自己積了德!
陪著白玉翠,走在回家的路上。
白玉翠忽然轉頭,朝著徐嘎笑了一下。
徐嘎湊過去看看白玉翠的臉:“小姨,你好像不是特別傷心的樣子。”
白玉翠在丫丫的臉上親了一下:“嘎子,其實小姨很高興。”
“趙家就是一座墳,我活著,其實就是死在裡頭了。”
“嘎子,是你把小姨救了出來。”
“小姨也沒有別的本事報答,只能帶著丫丫,幫著你,咱三個苦命人,好好過日子吧!”
徐嘎終於開心起來。
他還怕小姨走不出這個坑,心裡頭過不去。
既然小姨心態這麼好,那就是皆大歡喜!
今天這場官司,看似小姨吃了虧,其實是不虧不賺。
趙家人是農村最難纏的那戶人家。
要是靠小姨自己。
就像劉春蘭說的那樣,一根毛線都得不到!
也幸虧自己跟村長、支書,一起演了一出雙簧戲。
以退為進,好歹給小姨要回來三分自留地!
加上自己的六分自留地,現在一家三口人,就有了九分自留地。
有了這些地,一家人就餓不著了。
過去的徐嘎笨笨傻傻,根本不懂種地。
可是別忘了,現在徐嘎的靈魂,來自二十一世紀。
參軍之前,他從小到大在農村長大,是個厲害的種地能手。
雖然他的老家不是東北,但是種地的本事,不分地域。
不但十幾畝農田,幾畝菜地種得很好,家裡還搞了蔬菜大棚!
單單農業一項,就夠家裡富裕的生活!
現在的徐嘎,又能種田,又能打獵。
小姨,你和丫丫就跟著我享福吧!
三人回到自家院裡,時間已經快到中午。
白玉翠把丫丫交給徐嘎,自己給他們做中午飯。
徐嘎輕快跳到房樑上,把自己前天買來的米、面,菜,取下來放到灶臺上。
看著這麼多的糧食,白玉翠驚訝說道:“嘎子,你哪裡來這麼多糧食!”
徐嘎笑道:“前天在鎮上買來的。”
白玉翠說道:“你的九塊錢,不是還沒有花嘛。”
“我知道,以前你的兩個叔叔,那兩個姨,把你的東西弄了個精打光!”
“你哪裡來的餘錢?”
徐嘎一笑:“小姨,你忘了我是個獵戶,我會打獵!”
“我在山裡打了個野豬,打了個傻狍子,賣到鎮上就賺了錢。”
“我現在聰明瞭,賺了錢、也不讓別人知道。”
“買了糧食,我都學會藏起來!”
“小姨,你外甥是有本事的。你跟丫丫,都等著享福吧!”
看著徐嘎陽光一般的笑容,白玉翠心裡酸楚。
她抓抓徐嘎的頭髮:“我的小嘎子,現在也長大了,有本事了!”
“你帶著丫丫玩吧,姨給你們做飯吃!”
白玉翠手腳麻利,很快灶臺上,就冒起了炊煙。
她的聲音,透過敞開的房門,傳到院裡跟丫丫玩耍的徐嘎耳朵裡:“嘎子,下午去一趟鎮上。”
“買點鹹鹽,買點豆油,再買瓶醬油,買瓶醋。”
“既然要過日子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也少不了!”
徐嘎歡快答應一聲,帶著丫丫在雞窩旁邊,陪著小雞玩耍。
又跑到豬圈旁,看兩隻小豬在豬圈裡拱土。
吃了豬食,兩隻小豬變得更加歡快。
一面四處亂拱,一面哼哼著,逗得丫丫‘嘎嘎’直笑!
白玉翠舀了一瓢玉米麵,加了一點高粱面,加了一點白麵,給徐嘎做三合面麵條。
又把白菜切塊,做個澆麵條的湯菜。
沒有油,沒有鹽。
只能把鹹菜切絲混到白菜裡面,在鍋裡幹炒,拿鹹菜的鹹味兒,頂替鹹鹽。
今天,算是徐嘎自身體康復以來,第一次正式開伙!
很快白菜熬好,麵條下鍋。
白玉翠把麵條撈到盆裡過水,把麵條挑進碗裡,澆上白菜。
徐嘎和白玉翠,大人用大碗。
丫丫坐在旁邊,端著自己的木頭小碗,拿著一雙小筷子,學著自己吃飯。
三人坐在桌邊,一面吃飯,一面說笑,說不出的溫馨快活!
大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男人的聲音問道:“嘎子,你在不在?”
徐嘎探頭,一面叫道:“在,請進!”
一個身材消瘦、皮膚白皙,帶著一副黑邊眼鏡的男人,從院子外面走進來。
眼鏡腿斷了一條,用一塊破膠布裹著,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他的身上,穿著一身舊舊的,但是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手肘、袖口已經磨破了皮。
整個人,都帶著一股驚惶不安的氣質!
看清來人,徐嘎驚訝站起來,熱情招呼:“田叔,你怎麼來了!”
“快來屋裡坐!”
來的人,居然是大小姐田芸的老爸,落難城市資本家,田伯順!
田伯順走進來,朝著白玉翠客氣點頭:“是他小姨呀,你們正在吃飯?”
“要不我先回去,你們吃完飯我再來!”
白玉翠站起來,爽朗說道:“是田大哥!”
“來,快坐下。”
“你吃飯沒,一起吃一口吧!”
田伯順搖搖頭:“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快吃!”
徐嘎扒拉完碗裡的麵條,笑著說道:“田叔,我們也吃完了。”
“來,你坐下說話!”
白玉翠把桌子收拾乾淨,帶著丫丫去了院子裡玩耍。
徐嘎請田伯順在桌邊坐下,一面問道:“叔,你找我有什麼事?”
田伯順看著徐嘎認真說道:“嘎子,我今天過來,是代表我們全家,感謝你!”
“謝謝你借給我們糧食,讓我家渡過難關。”
“我們一家子,文不能種田,武不能挑擔,來到村裡,寸步難行!”
“大家不待見我們,我也不埋怨。”
“誰讓我是資本家呢,黑五類嘛,批判的物件。”
“嘎子,要不是你資助我們,我們一家子,說不定得餓死!”
“嘎子,我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說著,田伯順站起來,朝著徐嘎,深深鞠了一躬!
徐嘎急忙扶住,請他在桌邊坐下。
他看著田伯順,安慰說道:“叔,你要想得開呀。”
“資本家又怎麼了,國家也沒有說,資本家都要槍斃。”
“我聽說,你是紅色資本家,給國家還做過很多貢獻。”
“既然來到村裡勞動改造,改造好了,也是人民的一部分!”
田伯順看著徐嘎,心潮起伏。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很多話只能埋在心裡,說不出來。
這麼多年來,挨批鬥,被下放。
他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替他說了一句公道話!
而且,這個人,還是徐嘎這個半大孩子。
以前聽村裡人說,徐嘎有點傻,被親戚們欺負得要死。
現在看起來,徐嘎一點都不傻,明理,比村裡那些人強得多!
看著徐嘎明亮的眼睛,田伯順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嘎子,你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你說叔一家,這可怎麼過呀。”
“你嬸子,也是個不會幹活的人。”
“兩個孩子,都是城市裡長起來的,不會幹農活兒。”
“啥都不會,人人嫌棄,有了上頓沒下頓。”
“叔有時候心灰意冷,覺得還不如死了好!”
徐嘎完全明白田伯順的心理狀態。
從高高在上的資本家,到被所有人唾棄的黑五類。
心理的落差,沒有生存本領的險惡環境,足以讓一個成年人的自尊崩潰。
可是,男人最大的責任,不就是在逆境中奮鬥嗎?
活著,適應環境,比什麼都重要!
不能任由他這麼消沉,要幫幫他,讓他再次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