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帝心難測（1 / 1）
客帳內，燭火搖曳。
林子印抱著趙沐儀，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威嚴無比的女帝，此刻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沐儀……”
他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無奈和心疼。
趙沐儀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你……你再叫一次。”
林子印苦笑：“沐儀。”
“嗯。”
她把頭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就這一次，朕聽夠了。”
“明天，朕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陛下。”
“你還是朕的護國公、首席大學士。”
“今晚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就當沒發生過。”
林子印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趙沐儀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點尊嚴。
作為帝王，她不能在臣子面前示弱太久。
哪怕這個臣子，是她心裡最在意的人。
“沐儀。”
林子印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其實你不用這麼累。”
“有些話，說出來會好受些。”
“說出來?”
趙沐儀苦笑，“說什麼?說朕喜歡你?”
“說朕看著你娶別的女人，心裡像刀割一樣?”
“說朕恨不得把那個草原公主千刀萬剮?”
她越說聲音越低，“可朕不能。”
“朕是大乾的皇帝。”
“朕要為天下蒼生考慮，要為大乾的江山社稷考慮。”
“草原和大乾的聯盟，比朕的私心重要。”
“所以……”
她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朕只能忍著。”
“忍著看你娶她，忍著看你們成親。”
“甚至……”
她聲音有些顫抖，“忍著想象你們洞房花燭。”
林子印心裡一痛。
他突然明白了。
趙沐儀為什麼要千里迢迢趕來草原。
不是為了觀禮。
而是為了……阻止。
阻止他和圖雅真正成為夫妻。
“沐儀，你……”
“別說了。”
趙沐儀打斷他，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天快亮了。”
“你該回去了。”
“圖雅公主還在等你。”
林子印看著她，欲言又止。
“走吧。”
趙沐儀轉過身，背對著他，“朕累了，想休息。”
林子印站起身，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孤獨的背影，在燭火中顯得格外落寞。
“沐儀……”
他輕聲說，“我會回京的。”
“等著我。”
趙沐儀的身體微微一顫。
但她沒有回頭。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林子印掀開簾子，走進夜色中。
等他走遠了，趙沐儀才轉過身。
淚水，再次滑落。
“混蛋……”
她喃喃自語，“明明知道朕在等你……”
“還要朕說出來……”
……
新房內。
圖雅已經躺下了，但沒有睡著。
聽到腳步聲，她閉上了眼睛。
林子印推門而入，看到床上的圖雅，猶豫了一下。
最終，他走到床邊，輕輕坐下。
“圖雅。”
他輕聲說，“我知道你沒睡。”
圖雅睜開眼睛，看著他。
“夫君，談完了?”
“嗯。”
林子印點頭，“謝謝你。”
“謝什麼?”
圖雅笑了，“我說過，你的心是你自己的事。”
“只要你尊重我，守護草原，就夠了。”
林子印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愧疚。
“圖雅，我……”
“別說對不起。”
圖雅打斷他，“草原的女兒，不需要憐憫。”
“我知道你心裡有她。”
“但我也知道……”
她看著林子印，眼神很認真，“你不會辜負我。”
“因為你答應過我，要守護草原。”
“而你……”
她笑了，“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林子印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圖雅，我會做到的。”
“我知道。”
圖雅拍了拍床邊，“躺下吧，天快亮了。”
“明天還要送陛下回京。”
林子印躺下，和圖雅並排躺著。
兩人都沒說話。
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這一夜，註定無眠。
……
翌日清晨。
狼王庭廣場。
趙沐儀一身鳳袍，端坐在鳳輦上，準備啟程回京。
老單于帶著各部落首領，前來送行。
“陛下，一路順風。”
老單于拱手，“草原永遠是大乾的盟友。”
“嗯。”
趙沐儀點頭，“單于保重。”
“草原和大乾，世代友好。”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林子印身上。
“林愛卿。”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朕在京城等你。”
“儘快處理完草原的事，回京述職。”
“臣……遵旨。”
林子印拱手。
趙沐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不捨，有期待，還有一絲……警告。
“啟程。”
她揮揮手。
鳳輦緩緩啟動，三萬禁軍護衛左右。
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了狼王庭。
林子印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隊伍漸行漸遠。
“夫君。”
圖雅走到他身邊，“在想什麼?”
“沒什麼。”
林子印收回目光，“就是在想……回京後，又要忙了。”
“那是當然。”
圖雅笑了，“你可是首席大學士，護國公。”
“想躺平?”
“做夢吧。”
林子印苦笑。
是啊，做夢吧。
他現在已經被徹底綁在了這條船上。
想下船?
除非死。
“對了，夫君。”
圖雅突然想起什麼，“父汗說，要給你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
“跟我來。”
圖雅拉著他，往王庭深處走去。
來到一處庫房，鐵木真已經在等候。
“林大人，公主。”
他恭敬地行禮，“單于讓我把這些東西交給您。”
林子印看向庫房。
只見裡面堆滿了各種物資。
糧食、皮毛、藥材、礦石……
應有盡有。
“這些……”
他愣住了。
“這是草原的特產。”
圖雅說，“父汗說，這次多虧了你，草原才能擊退突厥。”
“這些東西，是草原的一點心意。”
“而且……”
她頓了頓，“這些東西運回大乾，可以換不少銀子。”
“夠你的格物院用很久了。”
林子印心裡一暖。
老單于這是在幫他。
格物院雖然有朝廷撥款，但總是不夠用。
這些物資，確實能解燃眉之急。
“替我謝謝單于。”
他對鐵木真說。
“林大人客氣了。”
鐵木真笑道，“您是草原的恩人，也是公主的夫君。”
“這些，都是應該的。”
林子印點點頭。
他突然發現，自己和草原的聯絡，越來越深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圖雅。
更是因為……
他真的在為草原做事。
而草原，也在回報他。
“夫君。”
圖雅拉了拉他的袖子，“父汗還在等我們。”
“走吧。”
兩人回到大殿。
老單于正在和幾個部落首領商議事務。
看到林子印和圖雅進來，他揮手讓其他人退下。
“林大人，圖雅。”
他示意兩人坐下，“老夫有些話，想單獨跟你們說。”
林子印和圖雅對視一眼，坐了下來。
“父汗，您說。”
圖雅說。
“這次突厥來犯，雖然被擊退了。”
老單于嘆了口氣，“但草原的損失也不小。”
“西部三城，雖然奪回來了，但百姓死傷慘重。”
“而且……”
他看向林子印，“老夫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父汗！”
圖雅臉色一變，“您別這麼說！”
“傻孩子。”
老單于笑了，“生老病死，誰能逃得過?”
“老夫只是想……”
他看著圖雅和林子印，“在老夫還在的時候，把一些事安排好。”
“圖雅，你是老夫唯一的女兒。”
“按照草原的規矩，女子不能繼承單于之位。”
“但……”
他眼神變得堅定，“老夫要打破這個規矩。”
“老夫已經召集了各部落首領，商議此事。”
“大部分人都同意，由你繼任單于。”
“什麼?”
圖雅驚呆了，“父汗，這……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
老單于反問，“你有能力，有威望，還有林大人輔佐。”
“誰敢不服?”
他看向林子印，“林大人，老夫這個決定，你覺得如何?”
林子印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老單于在試探他。
試探他對草原的態度。
試探他對圖雅的態度。
“單于。”
他深吸一口氣，“圖雅公主文韜武略，深得草原百姓愛戴。”
“由她繼任單于，是草原之福。”
“而且……”
他看向圖雅，“她是我的妻子。”
“我會全力支援她。”
老單于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他拍了拍扶手，“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圖雅。”
他看向女兒，“從今天起，你就是草原的儲君。”
“等老夫百年之後，你就是新的單于。”
“而林大人……”
他看向林子印，“就是草原的駙馬，也是草原的國師。”
“凡草原大事，都要經你之手。”
林子印：“……”
他現在只想問一句——
老天爺，你到底要我幹多少活?
大乾的首席大學士還沒當夠，現在又要當草原的國師?
“父汗，這……”
圖雅也有些猶豫。
“別推辭了。”
老單于擺擺手，“這是老夫深思熟慮的決定。”
“而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有林大人在，大乾和草原的聯盟，才能真正牢固。”
“陛下那邊，老夫也會派人去說明。”
“相信她會理解的。”
林子印心裡苦笑。
理解?
趙沐儀要是知道他又多了個“草原國師”的身份，估計會氣炸。
但他也知道，這事已經沒法推辭了。
“臣……遵命。”
他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好！”
老單于大笑，“來人，擺宴！”
“今日，老夫要好好慶祝一番！”
……
宴席上，觥籌交錯。
各部落首領紛紛向林子印和圖雅敬酒。
林子印喝得頭暈腦脹，但還是強撐著應酬。
圖雅在旁邊，時不時幫他擋酒。
“夫君，少喝點。”
她小聲說，“明天還要啟程回京呢。”
“我知道。”
林子印苦笑，“可這些人太熱情了……”
“那是因為他們敬重你。”
圖雅笑了，“你在草原的威望，現在可不比父汗低。”
“別說了。”
林子印擺擺手，“再說下去，我真要吐了。”
兩人相視一笑。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
等回到住處時，林子印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圖雅扶著他躺下，看著他的睡顏，眼神變得溫柔。
“夫君……”
她輕聲說，“雖然你心裡有她。”
“但至少……”
“你現在在我身邊。”
她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
“晚安，我的夫君。”
……
三日後。
林子印和圖雅啟程回京。
老單于親自送到城外。
“林大人，圖雅。”
他拉著兩人的手，“草原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
“父汗保重。”
圖雅眼眶有些紅，“我們會盡快回來的。”
“不急。”
老單于笑了，“先把大乾那邊的事處理好。”
“草原這邊，有老夫在，不會亂。”
他看向林子印，“林大人，老夫把女兒託付給你了。”
“單于放心。”
林子印鄭重地說，“我會照顧好她的。”
“好。”
老單于滿意地點頭，“去吧。”
隊伍緩緩啟動。
林子印和圖雅回頭看去。
老單于站在城門口，向他們揮手。
那個蒼老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獨。
“夫君。”
圖雅靠在林子印肩上，“父汗……撐不了多久了吧?”
“嗯。”
林子印點頭，“所以我們要儘快處理完京城的事，回來陪他。”
“好。”
圖雅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並肩策馬，向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是遼闊的草原。
前方，是未知的挑戰。
但此刻，他們心中都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
守護草原，守護大乾。
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遠處，京城。
養心殿內。
趙沐儀站在窗前，看著遠方。
“李廣。”
“陛下。”
“林子印什麼時候能到京城?”
“回陛下，按照行程，大概還需要五日。”
“五日……”
趙沐儀喃喃自語，“朕等得起。”
她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傳旨，讓禮部準備。”
“林子印回京後，朕要親自為他和圖雅公主補辦婚禮。”
“而且……”
她頓了頓，“要辦得比草原那場更盛大。”
“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林子印，是朕的人。”
李廣：“……”
陛下，您這是……
徹底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