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太后圖窮匕見(1 / 1)
深夜,護國公府。
林子印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遠處皇城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
顯然,趙沐儀也沒睡。
“大人。”
黑虎推門進來,“府裡已經加強戒備了。”
“所有出入口都有人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林子印點點頭,但心裡的不安卻沒有減輕。
太后這次會怎麼動手?
宮裡?
還是……
“對了。”
黑虎突然想起什麼,“剛才有個奇怪的事。”
“什麼事?”
“府外有個賣花的老婆婆,在門口坐了一晚上。”
黑虎皺眉,“小的讓人去問,她說是等著天亮賣花。”
“但這大冬天的,哪來的鮮花?”
林子印心裡一跳。
“現在人呢?”
“還在門外。”黑虎說,“要不要……”
“去看看。”
林子印大步往外走。
府門外,果然有個老婆婆裹著破棉襖,蜷縮在牆角。
籃子裡,零星放著幾朵乾枯的野花。
“老人家。”
林子印走過去,蹲下身,“這麼冷的天,您怎麼不回家?”
老婆婆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清明。
“林大人。”
她的聲音很輕,“老身是來給您送信的。”
林子印心裡一驚。
“什麼信?”
老婆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林子印。
“太后娘娘讓老身告訴您……”
她壓低聲音,“明日午時,慈寧宮。”
“若您不去,陛下……就危險了。”
說完,她站起身,蹣跚著走進夜色。
林子印握著那個油紙包,心跳如鼓。
回到書房,他展開油紙包。
裡面只有一張紙條——
“子印,速來慈寧宮,朕有要事相商。勿告他人。——沐儀”
是趙沐儀的筆跡。
但……
林子印眯起眼睛。
趙沐儀從不在私下稱他“子印”。
而且,她也不會用“朕”這個稱呼給他寫私信。
這是……
假的!
“大人?”
黑虎看著他的臉色,“怎麼了?”
“太后要動手了。”
林子印把紙條撕碎,“她想引我去慈寧宮。”
“那……怎麼辦?”
“去。”
林子印眼中閃過寒光,“但不是我一個人去。”
“黑虎,立刻進宮,把這事告訴陛下。”
“另外……”
他頓了頓,“讓圖雅帶草原勇士,在宮外待命。”
“是!”
……
翌日,午時。
慈寧宮,正殿。
太后端坐在軟榻上,看著跪在下面的一排黑衣人。
“都準備好了?”
“回娘娘。”
為首的黑衣人低聲道,“養心殿那邊,已經佈置妥當。”
“只要林子印一來慈寧宮……”
“我們就立刻動手。”
“屆時,皇兒那邊無人保護……”
太后冷笑:“很好。”
“記住,林子印必須死在慈寧宮。”
“然後嫁禍給北疆王的餘黨。”
“至於皇兒那邊……”
她眼中閃過狠厲,“做得乾淨點。”
“到時候,就說是皇兒悲痛過度,一時想不開……”
黑衣人們面面相覷。
太后這是……
要弒君?
“怎麼?”
太后冷冷掃過眾人,“你們不敢?”
“草民不敢!”
黑衣人們連忙跪下。
“那就去辦。”
太后揮揮手,“等事成之後,哀家自會重重賞賜。”
黑衣人們領命退下。
太后重新坐回軟榻,端起茶盞。
“皇兒啊……”
她輕聲道,“不是母后狠心。”
“實在是……你太不聽話了。”
“這江山,還是讓母后來守吧。”
就在這時——
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太后娘娘,林大人到了。”
太監恭敬地通報。
太后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快請。”
林子印大步走進來,掃了眼殿內。
空無一人。
只有太后,和幾個侍立的宮女。
“林愛卿來了。”
太后笑得很和善,“快坐。”
林子印沒動。
“太后娘娘,您找臣……有何事?”
“也沒什麼大事。”
太后放下茶盞,“就是想和愛卿聊聊。”
“聊聊……皇兒的事。”
林子印心裡警鈴大作。
“陛下的事,太后直接跟陛下說就好。”
他轉身,“臣還有公務,先告辭了。”
“等等。”
太后突然開口,聲音變冷,“林愛卿這麼著急走,是不是……”
“怕了?”
林子印腳步一頓。
“臣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不明白?”
太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子印面前。
“那哀家就說明白點。”
她眼中閃過狠厲,“林子印,你今天……”
“走不出慈寧宮了。”
話音剛落——
四周突然湧出十幾個黑衣人。
個個手持利刃,殺氣騰騰。
“太后娘娘。”
林子印反而笑了,“您這是……要殺臣?”
“聰明。”
太后冷笑,“哀家本想留你一命。”
“但你偏偏不識抬舉。”
“既然如此……”
她一揮手,“那就別怪哀家心狠了。”
“殺!”
黑衣人們撲了上來。
林子印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就在刀尖要刺到他的瞬間——
噹噹噹!
一連串金鐵交鳴聲響起。
暗衛統領帶著數十個暗衛,從殿外衝了進來。
“保護林大人!”
黑衣人們瞬間被攔住。
太后臉色大變。
“暗衛?”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子印,“你……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林子印笑得很冷,“知道太后要殺臣?”
“還是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太后要對陛下不利?”
轟!
太后臉色慘白。
“你……你怎麼……”
“太后以為,那封假信能騙得了臣?”
林子印搖頭,“陛下從不會在私信裡用‘朕’這個字。”
“而且……”
他眼中閃過寒光,“陛下也不會叫臣‘子印’。”
“所以臣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太后渾身發抖。
“那……那皇兒那邊……”
“您是說養心殿?”
林子印冷笑,“太后放心,陛下好得很。”
“您派去的那些黑衣人……”
“現在應該已經全被抓了。”
太后踉蹌後退,癱坐在椅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哀家明明安排得天衣無縫……”
“怎麼會……”
“因為您太急了。”
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
趙沐儀一身龍袍,緩緩走進來。
“母后,您以為北疆王攻城,朕就會亂了陣腳?”
她看著太后,眼中滿是失望,“您太小看朕了。”
“朕早就猜到,北疆王不過是幌子。”
“真正的殺招……”
她停頓了一下,“在宮裡。”
“所以朕讓林子印將計就計,引您動手。”
太后愣住了。
“你……你早就知道……”
“對。”
趙沐儀點頭,“朕知道母后想除掉林子印。”
“也知道母后……想要朕的江山。”
“但朕沒想到……”
她聲音有些顫抖,“母后竟然真的敢動手。”
“而且還要……殺朕。”
太后看著趙沐儀,突然笑了。
笑得很淒涼。
“殺你?”
她搖頭,“哀家只是想讓你清醒。”
“清醒地看到,這個江山……”
“不是你能守住的。”
“你太年輕,太天真。”
“為了一個男人,你可以拒絕和親。”
“可以得罪世家。”
“可以……”
她聲音提高,“連命都不要!”
“這樣的皇帝,如何守江山?”
趙沐儀沉默了。
良久,她開口:
“母后說得對。”
她的聲音很輕,“朕確實年輕,確實天真。”
“但正因為年輕……”
她抬起頭,眼神堅定,“朕才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鹽務改革,雖然得罪世家,但讓百姓吃得起鹽。”
“格物院,雖然讓讀書人不滿,但能培養真正有用的人才。”
“草原聯姻……”
她頓了頓,“雖然朕拒絕了,但換來的是真正的聯盟。”
“這些……”
她看著太后,“都是為了江山社稷。”
“不是為了林子印。”
太后愣住了。
她突然發現,眼前這個女兒……
真的長大了。
“既然如此……”
她閉上眼睛,“那就動手吧。”
“哀家輸了。”
趙沐儀看著她,眼眶紅了。
“母后……”
“別叫了。”
太后擺擺手,“你是皇帝,哀家是叛臣。”
“該怎麼處置,你看著辦。”
趙沐儀咬著嘴唇。
良久,她開口:
“來人。”
“陛下!”
李廣走了進來。
“太后身體不適……”
趙沐儀深吸一口氣,“從今日起,在慈寧宮靜養。”
“非朕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李廣領命。
太后睜開眼,看著趙沐儀。
“你……不殺哀家?”
“殺了您,朕就是不孝。”
趙沐儀轉過身,“朕不能背這個名。”
“所以……”
“就讓母后好好養病吧。”
說完,她大步離去。
只留下太后,坐在空蕩蕩的殿內。
“呵……”
她苦笑,“到頭來,還是輸了。”
……
養心殿外。
林子印追上趙沐儀。
“沐儀……”
“別說話。”
趙沐儀聲音哽咽,“讓朕……靜靜。”
她走到殿內,坐在龍椅上。
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母后……”
她喃喃自語,“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朕……”
林子印站在殿外,聽著裡面壓抑的哭聲,心如刀割。
這個女人……
承受了太多。
良久,趙沐儀的聲音傳來:
“林子印。”
“陛下。”
“北疆那邊……怎麼樣了?”
林子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
“回陛下,北疆王已經撤兵了。”
“聽說您在宮裡抓了太后的人……”
“他知道,再打下去沒意義了。”
趙沐儀笑了。
笑得有些苦澀。
“看來……朕賭對了。”
“是。”
林子印說,“而且北疆王派人來了。”
“說願意交出兵權,來京城請罪。”
“只求陛下……饒趙無忌一命。”
趙沐儀沉默了。
“不行。”
她的聲音很堅定,“趙無忌必須死。”
“這是規矩。”
“朕若開了這個口子……”
“以後誰都敢刺殺天子了。”
林子印點頭。
“臣明白。”
“不過……”
他頓了頓,“北疆王家的兵權,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收回來。”
趙沐儀說,“讓邊關的李將軍接管。”
“北疆王家……”
她眼中閃過寒光,“從此不得掌兵。”
林子印心裡一凜。
這一招……夠狠。
等於是徹底廢了北疆王家。
“臣遵旨。”
“退下吧。”
趙沐儀揮揮手,“朕累了。”
林子印行禮,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聽到趙沐儀的聲音:
“林子印。”
“陛下。”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今天……若不是你……”
“朕可能真的……”
林子印心裡一暖。
“陛下,臣……”
“別說了。”
趙沐儀打斷他,“朕知道你想說什麼。”
“但現在……”
“朕只想一個人待會兒。”
林子印沉默了。
最後,他輕聲說:
“陛下保重。”
然後,他大步離去。
只留下趙沐儀,獨自坐在龍椅上。
看著空蕩蕩的大殿。
淚水,再次滑落。
“母后……”
她輕聲道,“對不起……”
遠處,慈寧宮。
太后坐在軟榻上,看著窗外。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血紅。
“罷了……”
她喃喃自語,“該放手了……”
一場宮廷風暴,就此落幕。
但京城的暗流……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