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魚餌入水（1 / 1）
那一行公告如同投入沸騰油庫的冰塊，瞬間將整個暗網乃至現實網路炸得沸騰翻滾。
別墅地下室內，原本只有伺服器風扇低沉嗡鳴的空氣，此刻卻被一種近乎實質的緊繃感填滿。隨著蘇婉按下回車鍵，螢幕上的資料流向瞬間變得狂暴，像決堤的渾水，順著那條剛剛搭建起的隱秘通道瘋狂倒灌。
“這不僅僅是關注度。”蘇婉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敲擊聲連成一片脆響，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流量攻擊開始了，但……不僅僅是DDOS。還有大量的試探性嗅探，像是一群野狗聞到了血腥味，正在瘋狂尋找入口。”
主螢幕上，原本平穩的綠色波峰此刻轉為了狂躁的猩紅。代表惡意攻擊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像一場在此刻爆發的電子暴雪，不僅試圖沖垮防火牆，更像是在尋找著物理層面的定位。
李昊天站在蘇婉身後，雙手抱臂，目光落在那些瘋狂跳動的資料上，神色卻冷靜得像是一塊冰封的岩石。他看著紅色警報在螢幕邊緣瘋狂閃爍，彷彿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啞劇。
“讓他們進。”李昊天淡淡說道，“留幾個埠，只留幾個。別讓他們覺得太容易，也別讓他們覺得完全無門。要讓他們覺得——只要再快一點，就能咬住這塊肉。”
蘇婉咬了咬嘴唇，雖然心裡在打鼓，但手上的動作沒停。她立刻調配了一組誘餌伺服器，像是幾個帶著破綻的獵物，被特意拋到了洶湧的資料潮中。
幾乎是誘餌上線的一瞬間，幾股極其強橫的資料流就猛地撲了上來，死死咬住。
與此同時，趴在那一排閃爍著藍光的伺服器機櫃頂端的小黑，忽然動了。
這隻一直懶洋洋的黑貓猛地直起了身子，原本低垂的眼瞼掀開，露出一雙幽深如墨的眼瞳。它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咕嚕”聲，不像是撒嬌，更像是猛獸面對威脅時的預警。
它額心那一抹銀色的紋路，竟然隨著機櫃上閃爍的資料燈光忽明忽暗地呼吸起來。那銀光每一次亮起，彷彿都有一股肉眼難辨的波動從它身上散發開來，直接滲透進冰冷的金屬機箱中。
“它在幫忙‘過濾’。”一直沉默站在門口警戒的秦月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詫異，“網路另一端的惡意……它好像能聞到。”
小黑確實在“嗅”。那些純粹為了破壞而來的病毒程式碼，在觸碰到防火牆的瞬間，就像是碰上了無形的牆壁，莫名地消散或者被導向了死衚衕。而那些帶著強烈情緒、帶著某種特定訴求的資訊，則被它精準地“放”了進來。
螢幕的右下角，一個專門的接收視窗開始瘋狂滾動。
蘇婉深吸一口氣，快速將這些湧入的資訊分類：“大部分是謾罵，說我們是褻瀆神明的瘋子；還有一部分是求救，各地關於怪談的、家裡有人失蹤的……亂七八糟。這群人被壓抑太久了，‘清神’兩個字一出，他們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
李昊天沒有看那些喧囂的噪音，他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從那些滾動的文字上一一劃過。他在找那個特定的頻率，那個會在混亂中保持冷靜，或者說，會帶著獵手心態注視這一切的頻率。
“太多了，根本看不過來。”劉虎湊過來，看著螢幕上速度快要超出肉眼捕捉極限的文字，感覺頭暈目眩，“老大，這要是找上門來，咱別墅大門都被踩破了。”
“噪音越大，訊號越清晰。”李昊天低聲說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們在驚慌。因為從今天開始，‘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謎題，而是一個可以被定價的業務。一旦能被定價，神的光環就碎了。”
就在這時，小黑突然弓起了背，衝著螢幕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
同時，蘇婉的手猛地一頓：“攔截到一個特殊資料包。沒有攻擊性，但是……惡意很重。”
“投屏。”李昊天聲音沉了沉。
那條資訊被單獨提取出來，定格在螢幕正中央。
沒有冗長的詛咒，也沒有歇斯底里的求救。那是一條極其簡短、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傲慢的文字。
傳送者ID是一串亂碼，但IP地址經過了幾層簡單的跳板，最終指向一個模糊的區域——城西爛尾樓。
資訊內容只有十個字：
“神不接單，人接？”
這不像是一句詢問，更像是一句輕蔑的挑釁。它像是一根手指，隔著重重網路迷霧，輕輕戳了戳李昊天的臉。
別墅裡安靜了一瞬。
“城西爛尾樓……”秦月皺起眉，迅速在腦海中搜尋地圖，“那片區域拆遷停滯了三年，經常有意外死亡的訊息傳出，地形複雜，是典型的灰區。”
“這個IP不僅是挑釁。”李昊天盯著那行字，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腳印時的興奮，“它是在告訴我，他們知道‘清神’的背後是‘人’，而且，他們就在那裡等著。”
這是一個局。
對方把那個所謂的“神”拉下神壇，試圖用李昊天最引以為傲的“人”的身份，透過一個看似粗糙的陷阱，把他引出來。或者說，這是某種古老儀式的變體——邀請入局。
“他們以為拿著魚竿，就能釣到魚。”李昊天直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那件黑色的風衣披在肩上。
蘇婉回頭看他：“要去？”
“魚餌已經入水了，如果不咬鉤，這出戏怎麼唱得下去？”李昊天一邊整理袖口，一邊說道，“而且，對方既然選了爛尾樓這種地方，說明他們需要某種遮蔽。這說明，他們也怕光。”
怕，就好。怕就有弱點。
小黑從機櫃上輕盈地跳下，無聲無息地走到李昊天腳邊，用身子蹭了蹭他的褲腿，墨色的瞳孔裡倒映著主人此刻的殺意。
劉虎拍了拍腰間，雖然緊張，但也跟了上去：“我也去。”
秦月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雨幕。雨還在下，雷聲隱隱作響，將這座城市的霓虹燈洗刷得光怪陸離。
“龍盾局那邊我也得打個招呼，不能讓他們以為是非法鬥毆。”秦月回過頭，目光銳利，“但這算不算私人恩怨？”
“不算。”李昊天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句不斷閃爍的挑釁。
“神不接單，人接。”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裡迴響，帶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
“告訴他們，人的業務，往往比神的業務……更貴。”
大門被推開，潮溼冰冷的風裹挾著雨絲撲面而來。李昊天的身影沒入黑暗，像是一把剛剛出鞘、正欲飲血的刀。
魚餌已沉入深淵，接下來，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