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偶像的代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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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夜色像濃稠的墨汁,死死地裹挾著這棟半途而廢的爛尾樓。外層的鋼筋骨架在閃電的映照下,宛如一副巨大的獸骨,猙獰地刺向陰沉的天空。

樓內的空氣渾濁不堪,混合著黴變的潮氣、廉價的香火味,以及幾十個人體散發出的那種狂熱而酸楚的汗味。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庇護所”裡,幾十名衣衫襤褸的信徒正五體投地,對著大廳正前方那個用石膏、廢鐵和泥巴糊成的粗糙雕塑頂禮膜拜。他們的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沉而癲狂,在空蕩的樓層裡迴盪,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低頻共鳴。

在這個狂熱的漩渦中心,一道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浮現。

小黑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迅速擴散並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他的呼吸頻率與雨落聲完美同步,腳步輕盈得沒有驚動哪怕一顆懸浮的塵埃。那些信徒沉浸在所謂“神恩”的幻覺裡,根本察覺不到死神已經站在了他們的背後。

小黑微微側頭,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穿透了搖曳的燭火,鎖定了那尊怪異的雕像。

那根本不是什麼神像。

藉著忽明忽暗的燭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雕像胸腔的位置有一個不規則的破損洞口。在那粗糙的泥胎內部,令人作嘔地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肉團——那是一顆微弱的、卻依然在頑強跳動的生物心臟。

幾根生鏽的金屬探針刺入心肌,像血管一樣連線著底部的供能裝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順著探針緩緩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沉悶聲響。這是低階教團最拙劣也最殘忍的手段,利用未知的生物技術維持心臟的活性,作為一種收束信仰力量的“偽神核心”。那些信徒跪拜的並非神明,而是一團被強行續命的死物。

小黑並沒有急著動手,他像是在審視一件拙劣的藝術品,緩緩靠近了祭壇。

隨著頂級捕食者的氣息逼近,那顆被固定在泥胎中的心臟似乎產生了本能的畏懼。原本緩慢而有力的搏動突然紊亂,像是一隻受驚的老鼠在籠子裡瘋狂亂撞。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大,甚至蓋過了窗外雷鳴的轟響。

下一秒,那顆心臟劇烈痙攣,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嘯。那不是物理層面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經元的某種精神波段。在場的所有信徒猛地抬起頭,他們的眼球上翻,佈滿了血絲,原本呆滯的狂熱瞬間轉化為極度的驚恐與暴虐。

“褻瀆者!有褻瀆者!”

“他在……他在吃掉神的心臟!殺了他!”

偽神核心發出了求救般的最後嘶吼,將周圍凝聚的負面情緒瞬間引爆。信徒們雙眼赤紅,隨手抓起身邊的木棍、磚塊,甚至直接用指甲當武器,像是一群被觸發了開關的喪屍,咆哮著撲向小黑。

一名壯漢率先衝到小黑麵前,手中的鐵錘狠狠砸向他的頭顱。

小黑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哐!”

鐵錘砸中目標,卻發出了一聲類似撞擊鋼板的悶響。壯漢手腕劇震,虎口崩裂,但他毫無痛覺般地嘶吼著再次撲來。緊接著,更多的人湧了上來,他們在瘋狂的信念驅使下,用人海戰術試圖將這個黑影淹沒。

拳頭、石塊、牙齒雨點般落在小黑身上,卻連他衣角的褶皺都無法撫平。

他依舊未動,只是緩緩抬起了頭,目光穿過那些癲狂扭曲的面孔,落在那顆在泥胎中瑟瑟發抖的心臟上。

那裡散發著一股令人厭惡的味道——那是利用人類盲目的信仰,餵養出來的惡臭。

既然是惡臭,那就應該被淨化。

小黑的額心處,一道銀色的紋路驟然亮起。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絕對零度的冰冷,在這昏暗嘈雜的大廳中劃出了一道清晰的分割線。

沒有爆炸的火光,沒有血肉橫飛的慘叫。

當銀芒閃爍的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連同周圍每一寸空間裡瀰漫的恐懼、狂熱與怨恨,在這一刻被瞬間“抹除”。就像是用一塊最高階的橡皮擦,在畫紙上用力擦去了一塊汙漬。

心臟消失了,連同支撐它的泥胎一同化為了虛無的塵埃。

原本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那些還在揮舞手臂、面目猙獰的信徒們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動作僵硬地停在半空。幾秒鐘後,他們眼中的赤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空洞的茫然。

他們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向祭壇正前方——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神像,沒有神蹟,只有一地的狼藉和透風的混凝土牆壁。

他們剛才在跪拜什麼?

他們在拼命守護什麼?

信仰的大廈瞬間崩塌,巨大的虛無感像黑洞一樣吞噬了他們的理智。有人手中的木棍滑落,發出一聲脆響。緊接著,第一個信徒跪倒在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聲像是傳染病,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幾十個成年人蜷縮在溼冷的地板上,像失去了母親的孩子,在這棟冰冷的爛尾樓裡痛哭流涕。這種哭聲比剛才的殺戮聲更加悽慘,因為那是靈魂深處某種支撐被徹底抽離後的絕望。

……

百米開外,黑色的越野車內。

螢幕上那原本混亂且高能的熱源反應圖,在一瞬間變得平緩而低沉。那種代表極度亢奮的紅色褪去,只剩下代表悲傷和虛弱的藍色光點。

秦月看著那個平靜下來的資料模型,輕輕撥出了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記錄下最終評估結果:“目標清除,群體San值崩塌,任務完成。沒有任何抵抗痕跡,就像……一陣風吹過一樣。”

李昊天坐在駕駛座上,並沒有因為勝利而露出笑容。他透過雨刷器刮出的清晰扇面,依然注視著那棟黑漆漆的爛尾樓。

雨還在下,但這城市似乎比剛才清醒了一些。

“偶像的代價,就是失去自我。”李昊天低聲自語,聲音冷淡得聽不出情緒,“無論是跪拜的人,還是被擺上神壇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發動了汽車。引擎的低吼聲打破了夜的死寂,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黑色的車身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只留下那棟樓內迴盪不絕的、破碎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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