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虛空對海洋（1 / 1）
暴雨如注，漆黑的海面像是一口煮沸的大鍋，巨浪翻滾著將萬噸巨輪的殘骸像玩具一樣拋起又砸下。在那天地間的轟鳴聲中，渺小的黑色剪影卻如同一枚定海神針，死死釘在那半截斷裂的甲板之上。
小黑壓低了身體，原本順滑的黑毛此刻全部炸起，像是覆蓋了一層鋼針。它額心那枚銀色的符紋不再隱匿，而是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光芒中沒有溫度，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寂滅。
“吼——！”
海面的風暴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緊接著，那座山嶽般的海底巨物發出了震徹天地的咆哮。那聲音夾雜著深海的壓抑與虛空的尖嘯，震得周圍空氣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小黑！”
李昊天趴在一塊傾斜的艙門鋼板上，大雨順著他的髮梢瘋狂灌入衣領，但他手中的重型狙擊步槍卻穩如磐石。他的目光穿過雨幕，死死鎖定在半空中的那個小黑點身上。
他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只有小黑才有機會接近那個核心。
就在怪物咆哮的一瞬間，小黑動了。
它沒有絲毫預兆，四肢猛地在那殘骸上一點，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逆著狂風暴雨，筆直地刺向怪物那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核心。
這不僅僅是一次跳躍，更像是一次跨越維度的突襲。
隨著小黑的衝刺，它周身的空氣被劇烈壓縮，隨後又因為某種極高溫度的瞬間爆發而極速膨脹。雨水在靠近它的瞬間就被汽化，一道白色的蒸汽軌跡在大海上空憑空出現，像是一把利刃切開了混沌的畫布。
那怪物的觸感知覺到了威脅，數條粗大得如同摩天大樓般的觸手帶著呼嘯的風聲，從四面八方同時向小黑拍去。那是純粹的物理力量，每一擊落下，都能輕易將海面砸出一個幾百米寬的深淵。
然而，那道銀線卻像是擁有了預知未來的眼睛。
在觸手即將合攏的剎那，小黑在空中做出了一個違揹物理慣性的折返跳躍。它擦著一條滿是吸盤和倒刺的觸手邊緣掠過，鋒利的爪尖在觸手上輕輕劃過。
沒有血液噴湧，沒有皮肉翻飛。
那一小塊被觸碰到的觸手血肉，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切斷，而是被抹除。就像是用橡皮擦在畫紙上擦去了一塊，留下的是一片虛無的黑色缺口，邊緣光滑得令人毛骨悚然。
“缺失”的能力，在戰鬥中展現出了它最恐怖的一面。
怪物吃痛，那無數只複眼中閃過一絲癲狂的暴怒。它瘋狂地揮舞著剩餘的觸手，像是一千隻巨手同時拍擊水面，掀起的滔天巨浪甚至蓋過了雷聲。海面上無數道白色的水柱沖天而起，將那小小的銀色身影徹底淹沒在水的牢籠中。
“就是現在！”
李昊天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扣下了扳機。
“砰！”
這一聲槍響被淹沒在海嘯聲中，但那枚特製的穿甲爆破彈卻帶著李昊天的殺意，精準地穿過重重雨幕，狠狠鑽入了怪物觸手關節處的那個軟組織連線點。
那裡，正是小黑剛才“抹除”掉血肉留下的弱點缺口。
沒有堅硬的幾丁質外殼阻擋，子彈毫無阻礙地鑽入怪物的體內，隨後在觸手深處引爆。
“轟隆！”
一團墨綠色的汁液混合著碎肉在半空中炸開，那根粗大的觸手瞬間被炸斷了三分之一，無力地垂落在海面上，激起了沖天的水霧。
這一槍，不僅打斷了怪物的攻勢，更為小黑撕開了一道口子。
水霧散去，小黑的身影再次顯現。它此刻的狀態並不好，原本明亮的銀紋光芒已經黯淡了幾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那強大的“缺失”能力對它本體的消耗極大，哪怕是它，也難以長時間維持這種高強度的輸出。
但它沒有退縮。
它藉著怪物劇痛抽搐的瞬間，再次開啟了瘋狂的進攻模式。它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死神，在那些觸手之間穿梭跳躍。每一次閃爍，都會帶走怪物的一塊血肉；每一次停歇，都會在怪物的軀體上留下一道無法癒合的虛無傷疤。
怪物的核心越來越近了。
那是一個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巨大肉瘤，懸浮在無數觸手的中央，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向四周輻射著令人作嘔的虛空能量。
“咿——”
小黑髮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它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利用鮮血的刺激強行壓榨出體內的潛能。它周身的銀光驟然大盛，那光芒甚至蓋過了海面上的閃電。
它在空中再一次加速，不再是銀線，而是一道撕裂長空的銀色閃電，直刺那暗紅色的核心。
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最終的威脅，它顧不得那些斷肢的劇痛，將所有的觸手都向內收縮，試圖在自己身前編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護盾，將那隻渺小的螻蟻碾碎。
面對這遮天蔽日的絕望壁壘，李昊天沒有再開槍。他知道自己手中的武器已經無法穿透那種程度的防禦。
他能做的，只有將自己的信念注入那個正在孤身奮戰的身影裡。
“去吧，小黑。”李昊天在心中默唸。
千鈞一髮之際，小黑的身影在空中詭異地扭曲了一下。它沒有強行撞向那些觸手，而是身體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一陣奇異的波動。
下一刻，它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時，它已經穿透了三層觸手的攔截，直接出現在了那核心的上方！
那種無視距離的空間穿梭，是它作為虛空生物的本能，也是它此刻最後的底牌。
小黑伸出利爪，在那巨大的紅色核心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滋滋滋——”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一種像是燒紅烙鐵扔進冰塊裡的刺耳聲響。銀色的光芒瘋狂湧入那紅色的核心之中，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刻劇烈碰撞。
“嗷吼——！！！”
海底巨物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哀嚎，那聲音甚至震碎了周圍幾公里內的所有雨滴。
核心的表面開始迅速變黑，那是“缺失”之力正在瘋狂吞噬怪物的能量來源。大量的海水在接觸到這片區域後瞬間蒸發，形成了一團厚達數百米的白色濃霧，將小黑和怪物徹底包裹其中。
在這片混沌的霧氣裡，只能看到忽明忽暗的銀光在閃爍，以及怪物那不規則的、彷彿要崩解般的劇烈抽搐。
李昊天緊緊咬著牙關，槍口始終沒有放下。他知道，勝負就在這一瞬。
如果小黑能堅持住，將那核心徹底湮滅，這場戰鬥就結束了。但如果小黑力量耗盡，被那龐大的虛空能量反噬……
就在這時，濃霧中突然射出一道血紅色的光柱，直衝雲霄，將漆黑的夜空撕裂出一道猙獰的傷口。
光芒散去，小黑的身影從霧氣中墜落，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無力地向著海面掉去。
而那座山嶽般的怪物，雖然核心處少了一大塊，露出了一個漆黑的空洞，但它並沒有死。那原本暗紅色的光芒，此刻反而變得更加狂暴，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它受傷了，但也徹底暴走了。
“該死！”
李昊天瞳孔猛地一縮，顧不得狙擊槍的沉重，直接扛起槍就向著甲板邊緣衝去。他必須接住小黑！
就在小黑即將落海的瞬間，一道巨大的觸手橫掃而來，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同時砸向墜落的小黑和正在狂奔的李昊天。
虛空與海洋的碰撞，終究沒有分出絕對的勝負，反而將局勢推向了更加絕望的懸崖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