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古玩街的鬼市（1 / 1）
夜色如墨，暴雨過後的東海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腐爛的黴味。
黑色的越野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老城區的深處。車燈劃破了狹窄巷弄的黑暗，照亮了兩側斑駁剝落的青磚牆。這裡是城市的盲腸，是被現代化程序遺忘的角落。
“前面就是入口，車開不進去了。”坐在副駕駛的秦月打破了沉默，她的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攥著那隻裝著林默血淚樣本的試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李昊天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地停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劉虎正在檢查手中的槍套，而小黑則蹲在後座上，那一雙幽綠的眸子警惕地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下車。”李昊天推開車門，冰冷的空氣瞬間灌入車廂。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鬼市”。
它並不在地圖上任何標註的街道中，而是隱藏在錯綜複雜的違章建築和廢棄廠房之間。只有特定的深夜，特定的日子，這裡才會像地底冒出的幽靈一般，顯現出它的真容。
踏入鬼市的一瞬間，彷彿穿越了時光的結界。
昏黃的鎢絲燈泡在頭頂搖搖欲墜，將行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街道兩旁擺滿了地攤，賣的不是日常百貨，而是各種難以名狀的舊物：缺了一角的瓷碗、生了鏽的銅鎖、不知名動物的骨頭、甚至還夾雜著一些帶著暗紅色漬跡的舊衣物。
空氣中混雜著廉價線香、陳年舊紙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
“真晦氣。”劉虎縮了縮脖子，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形跡可疑的人。這些人大多戴著帽子和口罩，眼神渾濁，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行屍走肉，用嘶啞的聲音討價還價，聽在耳朵裡有種鑽心的涼意。
李昊天走在最前面，軍靴踏在溼滑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右手始終虛按在腰間，肌肉緊繃如弦。在這裡，暴力與交易只有一線之隔。
“我們要找的‘琉璃齋’，就在鬼市的最深處。”秦月走在李昊天身側，強壓下內心的不安，指著前方一條更加狹窄陰暗的巷子，“那是這一帶最有名的‘陰貨’店，專門收一些來路不明、帶有煞氣的東西。”
越往裡走，周圍的人群越稀疏，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愈發強烈。小黑不再低吼，而是緊緊貼著李昊天的腿邊移動，它黑色的毛髮根根豎起，顯然嗅到了某種極度危險的氣息。
終於，在巷子的盡頭，一盞孤零零的紅燈籠映入眼簾。
燈籠下，掛著一塊褪了色的黑匾，上面用暗金色的漆料寫著三個古篆字——琉璃齋。那字跡扭曲怪誕，盯著看久了，竟讓人產生一種那些字在緩緩蠕動的錯覺。
李昊天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一股濃烈的檀香味撲面而來，試圖掩蓋這裡原本的腐朽氣息。
店內光線昏暗，四周的貨架上堆滿了各種古怪的器物。有些東西甚至在微微顫動，彷彿擁有生命。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紅木桌案，後面坐著一個身穿灰布長衫的老人。
他雙眼緊閉，眼窩深陷，眼皮上似乎用細線縫合著，顯然是一位盲人。
“來了。”
老掌櫃的聲音沙啞乾燥，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他並沒有抬頭，卻精準地對著門口的方向，手裡摩挲著一顆光滑的玉珠。
李昊天三人立刻進入了臨戰狀態。劉虎的手指已經搭上了扳機，李昊天則不動聲色地向前跨了一步，擋在了秦月身前。
“你知道我們要來？”李昊天冷冷地問道。
“鏡子的碎片在流血，死人的眼淚在哭泣。”老掌櫃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那原本毫無神采的面部突然抽搐了一下，“這味道太沖了，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氣。我已經等了你們很久。”
秦月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試管放在了桌案上。“老人家，這東西，您認識？”
老掌櫃顫抖著伸出枯如樹皮的手，在觸碰到試管的一瞬間，像是被燙到一般縮了一下。但他很快又伸出手，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隔著玻璃輕輕描摹著試管中那暗紅色的液體。
突然，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類似於野獸嗚咽的怪聲。
“是……是‘鏡中神’的餌料……”老掌櫃的聲音不再平靜，而是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整個人都在劇烈地發抖，“鏡子不是鏡子，那是門！那是眼睛！那是通往地獄的窗戶！”
“鏡中神？”秦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那到底是什麼？”
老掌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顫巍巍地轉過身，摸索著從身後的多寶格上取下一個佈滿灰塵的卷軸，扔到了桌上。
“這不是神，這是被囚禁的噩夢。”老掌櫃指著桌上的東西，呼吸急促，“幾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東海市還沒有建起這些高樓大廈的時候，地下的水道里就流傳著這個圖騰。有人說它是城市的守護神，也有人說，它是用來鎮壓某種東西的封印。”
李昊天伸手開啟了卷軸。泛黃的宣紙上，用硃砂繪製著一幅複雜的地形圖，那是東海市的地下排水系統。而在圖騰的最中心，繪製的赫然是一面巨大的、由無數隻眼睛組成的鏡子！
“這圖騰……”李昊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在之前的案發現場見過類似的符號。
“血淚是鑰匙。”老掌櫃顫抖著說，那瞎眼的雙眼似乎滲出了血水，“當鏡子裡的東西開始流淚，就意味著封印鬆動了。它餓了，它想出來，它想把這個虛幻的世界變成現實，把我們所有人都擠碎在鏡子裡！”
“如果不阻止它，會發生什麼？”劉虎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老掌櫃嘿嘿怪笑起來，那笑聲在空蕩的店鋪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阻止？沒人能阻止。你們已經是局中人了。看看你們身後。”
李昊天猛地回頭。
只見琉璃齋內原本靜止的那些古董器物，此刻竟然全部開始微微顫動。貨架上一面銅鏡裡，倒映出的不是李昊天他們的身影，而是一團團扭曲的黑色霧氣，正在試圖從鏡面中爬出來。
“快走！”李昊天大吼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卷軸，另一隻手拉住秦月，“這裡不安全了！”
“帶上這個！”老掌櫃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塊看似普通的青銅碎片，扔了過來，“去下水道！去圖騰的中心！只有那裡能重新封住它！”
李昊天接住碎片，觸手冰涼刺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瞎眼的老掌櫃，知道這裡瞬間就會變成地獄。
“走！”
三人帶著小黑衝出了琉璃齋。
身後的鬼市似乎瞬間甦醒了，原本喧鬧的叫賣聲變成了淒厲的尖叫，四周攤位上的貨物開始異化，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貪婪地注視著這幾個闖入者。
暴雨再次傾盆而下，將古玩街的混亂與詭異沖刷得更加模糊。李昊天緊握著那塊青銅碎片，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卻澆不滅心中燃起的熊熊戰意。
東海市的地下，究竟埋藏著怎樣的秘密？而那個所謂的“鏡中神”，又究竟是什麼樣的恐怖存在？
不管怎樣，既然線索已經指向了地下排水系統，那就即便那是龍潭虎穴，他也必須闖一闖。
因為此時此刻，他們已經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