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青銅祭壇(1 / 1)

加入書籤

混凝土碎塊墜落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了許久,如同死神的腳步聲,終於漸漸隱沒在無盡的深淵之中。手電筒的光束在這片巨大的空間裡顯得微弱如豆,光柱穿透瀰漫的灰塵,勉強照亮了眼前這一幕令人窒息的景象。

李昊天站在邊緣,靴子下的碎石發出咔嚓的脆響。他抬起頭,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縮。

這哪裡是什麼神恩信託的秘密實驗室,這分明是一座宏偉而詭異的地下神殿。

就在這巨大空洞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那面他在檔案照片裡見過的、令無數人瘋魔的青銅古鏡。但實物帶來的壓迫感,遠非泛黃的照片所能比擬。這面鏡子足有五六層樓高,通體由古老的青銅鑄造,表面佈滿了斑駁的銅綠和暗紅色的鏽跡,彷彿是乾涸了億萬年的血痂。

鏡子並非孤立存在,無數複雜的機械管道和不知名的精密儀器像寄生蟲一樣纏繞在鏡框四周。巨大的齒輪在虛空中緩緩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黑色的粘稠液體順著管道泵入鏡面背後,隨後被青銅鏡貪婪地吞噬。現代工業的冰冷科技與古老迷信的邪異氣息在這裡扭曲地融合,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荒誕感。

“這就是……一切的源頭?”蘇婉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緊緊抱著懷裡的檔案袋,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昊天沒有回答,他握緊了手中的槍,槍口微微下壓,保持著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他做了一個戰術手勢,示意隊員們散開警戒,隨後率先向祭壇走去。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灰塵,每走一步都會揚起嗆人的煙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像是腐爛的花朵混合著福爾馬林的味道。隨著距離的拉近,祭壇周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座圓形的石質高臺,圍繞在青銅鏡的下方。而在高臺上,散落著十幾具屍體。

這些屍體都穿著潔白的實驗服,也就是神恩信託的研究人員。他們死狀極其悽慘,有的倒在齒輪旁,身體被捲入機械結構中,早已分辨不出人形;有的整齊地跪在鏡子前,頭顱低垂,彷彿在進行某種虔誠的朝拜。

李昊天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具屍體旁。這是一箇中年男人,金絲眼鏡還掛在臉上,鏡片已經碎裂。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手術刀,刀刃深深插進了自己的心臟,精準而狠戾,沒有絲毫的猶豫。

“沒有外傷……除了自殺的傷口。”李昊天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屍體的體溫,早已冰冷如鐵。他伸手沾了一點屍體旁邊的暗紅色痕跡,放到鼻尖聞了聞,確實是乾涸的人血。

他又檢查了第二具、第三具。

有的服毒,有的割腕,有的用重物擊碎了自己的頭顱。無論死法如何,他們的臉上都掛著一種詭異而滿足的微笑。那是一種解脫的表情,彷彿透過死亡,他們終於獲得了某種渴望已久的救贖。

“這裡發生了什麼?”一名隊員忍不住乾嘔了一聲,“這群瘋子,難道全部集體自殺了?”

“不像是集體,更像是……獻祭。”李昊天冷冷地說道,他翻過其中一具屍體的身體,在屍體的懷中發現了一本厚厚的牛皮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皮已經磨損嚴重,李昊天開啟它,裡面的紙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起初的記錄還算正常,全是關於“量子反射”、“維度突破”之類的學術名詞,但隨著頁碼的翻動,字跡逐漸變得潦草、瘋狂,筆力力透紙背,彷彿書寫者正處於極度的癲狂之中。

最後幾十頁,原本整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一個詞,被用粗黑的墨水,甚至是鮮血,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書寫,直到撐破了紙張的纖維。

——“原初”。

——“原初”。

——“原初”。

這兩個字像是有某種魔力,看得人頭皮發麻。李昊天猛地合上筆記本,感覺胸口有一股悶氣難以抒發。這不僅僅是自殺,這更像是一場有組織的儀式。神恩信託的研究人員到底在鏡子裡看到了什麼?竟然能讓他們如此整齊劃一地放棄生命,去膜拜那個所謂的“原初”?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隊伍後面的小黑突然停了下來。

這隻平日裡兇猛異常、連深淵怪物都敢撕咬的黑色生物,此刻卻渾身僵硬。它頸部的鬃毛像鋼針一樣炸起,喉嚨裡發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淒厲嘶吼。

“嗷——嗚——!”

小黑死死地扒住地面,利爪在堅硬的石板上抓出深深的火星。它拼命向後退縮,身體蜷縮成一團,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那雙猩紅的獸瞳裡,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那是對天敵、對某種不可名狀之物的本能畏懼。

它對著那面巨大的青銅古鏡發出低鳴,卻死活不肯再向前靠近半步。

“小黑?”李昊天眉頭緊鎖,回頭喚了一聲,“怎麼了?”

平日裡只要聽到李昊天的召喚,小黑哪怕面對再可怕的怪物也會衝上去,但今天,無論李昊天怎麼呼喊,它都置若罔聞。它只是瘋狂地搖著頭,眼神懇求般地看著李昊天,似乎在說:快走,快離開這裡,那是絕對不能觸碰的存在。

動物的本能往往比人類的感官更敏銳。小黑的反應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李昊天心頭剛剛升起的一絲探秘熱度。

“看來,我們找到了真正不該找的東西。”

蘇婉臉色蒼白地走上前,看了一眼那面沉默不語的青銅鏡,強壓下內心的恐懼說道:“李隊,這面鏡子……它在呼吸。”

李昊天一怔,重新審視起那面巨鏡。

雖然沒有任何機械在運作,但蘇婉說得沒錯。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正是從鏡面上散發出來的。那粗糙的銅綠表面彷彿在以某種極其緩慢的頻率蠕動,就像是無數微小的蟲子在爬行,組合成一種扭曲的生命體徵。

鏡面深處,黑暗濃稠得化不開。那不是普通的反光,那是一個深淵,一個正盯著所有活人的深淵。

李昊天感覺到手中的槍變得無比沉重。面對這樣的東西,熱武器似乎成了笑話。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所有人,注意警戒,不要盯著鏡子看超過三秒鐘。”李昊天的聲音低沉沙啞,在這死寂的祭壇上回蕩,“不管是神還是鬼,既然它想吃人,我們就得想辦法把它的牙給拔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滿臉驚恐的隊員,目光最終落在那本寫滿“原初”的筆記本上。

神恩信託在這裡研究了這麼多年,最終走向了自我毀滅。他們試圖解開鏡子的秘密,卻被秘密反噬。而現在,李昊天和他的隊伍,正站在同樣的懸崖邊。

風從頭頂的破洞灌入,吹得青銅鏡周圍的管道發出嗚嗚的悲鳴。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無數冤魂在鏡後竊竊私語,正在向這群誤入禁區的生靈,發出無聲的邀請。

“咚。”

一聲沉悶的響動突兀地從鏡子內部傳來,彷彿是一顆心臟重重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李昊天猛地抬起頭,只見那原本漆黑的鏡面上,緩緩浮現出一隻巨大的、沒有瞳孔的慘白色眼球,正隔著青銅的古鏡,隔著生與死的界限,死死地鎖定了他。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