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逃離地底（1 / 1）
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那是血肉、機油與高溫火焰混合在一起特有的刺鼻氣息。前一刻被炸碎的血肉機械殘塊還在地上微微抽搐，像是在進行某種垂死的神經反射。
“別放鬆警惕。”
李昊天並沒有因為擊倒一隻怪物而露出喜色，反而眉頭緊鎖。手中的戰術手電光束死死鎖住前方那片深沉的黑暗。那裡，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無數把生鏽的手術刀在相互刮擦，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咚、咚、咚。”
大地開始有節奏地顫動，每一次震動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眾人的心頭。這不僅僅是腳步聲，更像是某種龐大重型機械碾壓過破碎混凝土的轟鳴。
“看來剛才的爆炸並沒有把它們嚇跑，反而像是按下了開飯鈴。”劉虎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那挺改裝過的重機槍槍管已經發紅，但他依然死死抵住肩窩，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戰意，“來多少，老子殺多少！”
“不僅是怪物，還有大傢伙。”
蘇婉看著手腕上的戰術雷達，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雷達螢幕上，代表敵情的紅點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正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而在那紅潮的最中央，幾個巨大的熱源訊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
話音未落，前方的黑暗驟然被撕裂。
兩道高大的陰影從黑暗中撞出，沉重的履帶碾碎了地上的殘骸，探照燈刺眼的光柱瞬間將狹窄的隧道照得慘白。那是兩臺已被嚴重異化的重型機甲——原本粗獷的工業裝甲上，此刻覆蓋著層層疊疊的暗紅色肌肉束，金屬骨骼與血肉組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機甲的駕駛艙位置不再是玻璃罩，而是一個巨大的、在此刻不停轉動的複眼，散發著嗜血的幽光。
“是‘血肉重灌機甲’……守衛者級別的力量。”李昊天的瞳孔猛地收縮。這種級別的怪物，單憑他們手中的輕武器，根本無法造成有效殺傷。
“滋——！”
其中一臺機甲抬起機械臂，掌心的一門生物熱能炮瞬間充能完畢，刺耳的電流聲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窒息。
“找死！”
李昊天反應極快，猛地撲向一旁，同時大吼道：“散開！”
一道赤紅的高溫射線橫掃而過，擦著劉虎的身邊射入後方，瞬間將混凝土牆壁融化成一灘沸騰的石漿。飛濺的石礫打在劉虎的臉上，燙得他悶哼一聲，但他連擦都沒擦，提起重機槍就是一梭子瘋狂的掃射。
子彈打在機甲的血肉裝甲上，濺起一朵朵汙濁的血花，但這反而激起了怪物的兇性。兩臺重灌機甲同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引擎的轟鳴聲與怪異的吼叫聲混雜在一起，邁著沉重的步伐向眾人碾壓而來。
“硬扛是不行了，這裡的地形對我們太不利。”李昊天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在這條即將崩塌的地下隧道中快速搜尋，最終定格在之前經過的一個岔路口——那裡埋著他們來時為了防身而設定的高能炸藥包。
只要引爆那裡，就能炸燬承重柱，引發連環塌方，把這條地下空洞徹底掩埋。
“蘇婉，引爆C點的炸藥！我們要崩了這裡！”李昊天一邊對著機甲投擲高爆手雷，一邊在通訊頻道中吼道。
“可是林默還在後面，而且我們也——”蘇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昊天打斷。
“沒辦法了，那些東西一旦衝上去，地面上的所有人都會遭殃！炸！”李昊天沒有絲毫猶豫，那種近乎冷酷的決斷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蘇婉咬了咬牙，手指重重按下引爆鍵。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前方炸裂。預埋的定向爆破炸藥瞬間撕碎了隧道的支撐結構，巨型的鋼筋水泥柱像是一根脆弱的筷子般被折斷。地面開始劇烈搖晃，無數碎石像雨點般落下。
“趁亂，撤！”
趁著爆炸產生的煙塵和混亂，兩臺重灌機甲被滾落的巨石短暫擋住去路。李昊天一把拉起劉虎，蘇婉攙扶著有些虛弱的林默，眾人向著出口狂奔。
突然，一道漆黑的觸手從側面的通風井中射出，精準地刺向跑在最後的劉虎。
“小心！”
李昊天回頭，只見那觸手如毒蛇般纏住了劉虎的左腿。劉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就被猛地拖向黑暗。
“給老子鬆開！”劉虎怒目圓睜，手中的開山刀狠狠劈下，生生斬斷了那截觸手。劇痛讓他冷汗直流，但他硬是一聲不吭，借力甩開斷肢，踉蹌著跟上隊伍。鮮血順著他的褲腿蜿蜒而下，在積水的地面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線。
“別停下！跑！”李昊天一把架住劉虎，那是隊友之間絕對信任的重量。
身後的震動越來越大，整個地下空洞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面詭異的青銅鏡就在這即將毀滅的深淵中，鏡面上那顆巨大的眼球似乎感應到了毀滅的降臨，瘋狂地轉動著，散發出最後貪婪而怨毒的紅光。
撤離的路上，林默一直跑得很安靜，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平穩了。在經過一個拐角時，那是最後的視線能看到青銅祭壇的位置。
林默忽然停下了腳步。
“林默？快點！”蘇婉在前面焦急地喊道。
林默沒有回應。他緩緩地回過頭，看向那即將被落石掩埋的深淵。在那混亂、嘈雜、充滿死亡的崩塌現場，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也沒有一絲對同伴的關切。
在那昏暗不定的光影交錯中，林默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詭異至極的微笑。那笑容裡藏著一種深深的、扭曲的愉悅，彷彿他正在參加一場盛重的葬禮，又彷彿他才是這地底深淵真正的主人，正對著鏡子裡的舊友揮手告別。
那一刻，他眼中的銀白似乎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幾秒鐘後，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恢復了那副清冷少年的模樣，快步追上了隊伍。
“走！出口就在前面！”
李昊天一腳踹開生鏽的井蓋，暴雨狂風瞬間灌入，那是來自自由世界久違的氣息，帶著泥土的腥氣和涼意。他率先爬出，緊接著將劉虎、蘇婉和林默一個個拉了上來。
眾人仰面躺在滿是積水的街道上，任由暴雨沖刷著身上的血汙和疲憊。東海市的霓虹燈光在雨幕中顯得光怪陸離，恍如隔世。
“都活著嗎？”李昊天喘著粗氣問道。
“活著……媽的，差點就成了肉醬。”劉虎捂著傷口，雖然疼痛，語氣裡卻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面猛地一沉。
“轟隆隆——”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不像是爆炸的脆響，更像是一頭巨獸臨死前的喘息，又或者是某種巨大的機械心臟停止了跳動的聲音。
這股震動順著地殼傳導至整座城市的每一根神經，路邊的路燈搖晃，遠處的玻璃幕牆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蘇婉趴在排水井的入口邊，向下望去。那裡已經被徹底封死，曾經存在的深淵、祭壇、鏡子，連同那些不可名狀的恐怖，盡數埋葬在幾百米深的岩層之下。
“結束了……”蘇婉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李昊天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那個已經被填平的洞口，心中的不安卻並未隨著地底的崩塌而消散。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剛才混亂中那驚鴻一瞥的身影。
林默站在陰影裡，此時正低頭整理著自己有些破損的袖口，神色淡漠得彷彿剛才在地底的生死逃亡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李昊天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柄，在那冰涼的觸感中，他意識到：青銅鏡雖然埋了，但鏡子裡的東西，或許已經爬出來了。
雨，下得更大了，將這城市的秘密沖刷得一乾二淨，只留下一地未知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