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劉虎的絕唱(1 / 1)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昊天怔怔地懸浮在那顆新生的、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巨大心臟前,林默最後那抹悽美的微笑和決然的身影,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緩慢而堅定地切割著他的神經。空間裡寂靜無聲,只有那顆心臟平穩而有力的跳動聲,如同一首古老的生命讚歌,神聖,肅穆。
然而,在這神聖靜寂的另一端,卻是截然相反的煉獄。
“吼——!”
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廢棄都市的殘垣斷壁之間,無窮無盡的怪物如同黑色的潮水,正瘋狂地衝擊著最後一道脆弱的防線。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與焦糊味,滾燙的彈殼與怪物的殘肢斷臂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血腥畫卷。
“砰!砰!砰!”
蘇婉手中的脈衝步槍噴射出最後幾道致命的光束,將幾隻衝在最前面的異形怪物轟成碎片。她劇烈地喘息著,防護服的能量指示燈已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上面佈滿了抓痕與腐蝕性黏液,整個人搖搖欲墜。
“虎哥!彈藥!我們沒有彈藥了!”她絕望地喊道,聲音因過度使用而沙啞不堪。
在她身後不遠處,劉虎正以單膝支撐著身體,巨大的機械臂已經被撕扯得只剩下光禿禿的骨架,露出裡面斷裂的線路和液壓管。他的身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液幾乎浸透了整個作戰服,但他依然像一尊不屈的鐵塔,死死地擋在蘇婉面前。
“沒了……”劉虎的聲音同樣嘶啞,卻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獰笑,“早就沒了。老子連牙都快咬碎了。”
他隨手將已經打空了子彈的重型火炮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看著前方那如同黑色海洋般無邊無際的怪物大軍,又瞥了一眼身邊臉色煞白、但眼神依舊倔強的蘇婉,心中湧起一股豪邁的悲涼。
這一仗,打得夠本了。
就在這時,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
在那片怪物大軍的中央,一個如同山巒般巨大的肉塊,正緩緩地蠕動、膨脹。那東西被無數黏稠的觸鬚包裹著,表面佈滿了褶皺,此刻,那些褶皺正在一道道地裂開,露出裡面閃爍著幽光的、彷彿骨骼般的新生結構。一股令人作嘔的、混雜著腐臭與新生氣息的腥風,撲面而來。
“孵化……孵化之巢!它要出來了!”蘇婉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根據資料庫資料,這種級別的生物孵化體,一旦完全誕生,其威力足以瞬間夷平一座小型城市。
看著那即將破繭而出的龐然大物,再看看身後瑟瑟發抖卻依舊不肯退後的蘇婉,劉虎渾身的傷疤彷彿都舒展開了。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齒,那笑容,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釋然。
他想起了入伍時的誓言,想起了犧牲的戰友,想起了李昊天那張永遠倔強的臉。生又何歡,死又何懼?不過是換一種方式,守護腳下的這片土地。
“蘇婉。”他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
“虎哥?”
“記住我的話。”劉虎緩緩站直了身體,用那隻完好的手,解開了腰間最後一個戰術揹包。他拉開拉鍊,裡面靜靜地躺著幾枚造型猙獰的高爆塑膠炸彈,每一枚的威力,都足以將一座大樓炸上天。
蘇婉的瞳孔驟然收縮,瞬間明白了什麼,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不!虎哥!不要!”
“別哭!”劉虎低吼一聲,動作卻無比輕柔地將那些炸彈一一綁在自己身上,拉環串聯在一起,形成一個致命的死亡開關。“你聽著,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告訴上面,告訴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大人物,老子劉虎,沒給龍盾丟人!”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亮得驚人,彷彿燃燒了自己所有的生命。
“虎哥——!”蘇婉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想要衝過去,卻被劉虎用強大的氣勢定在原地。
“嗷——!!!”
就在這時,那巨大的孵化之巢終於徹底破開,一隻體型堪比小型高層建築的、擁有無數複眼和猙獰口器的怪物,發出了誕生後的第一聲咆哮。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戰場。
劉虎笑了,笑得癲狂而決絕。他看了一眼那毀天滅地般的怪物,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蘇婉,彷彿要將她的樣子永遠刻在靈魂裡。
“小婉,活下去……”
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嘶聲吶喊道:
“告訴上面,老子沒給龍盾丟人!!”
話音未落,他拉下了引信。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但他充耳不聞。他像一顆從地獄射出的復仇流星,抱起身邊一塊巨大的混凝土殘塊作為緩衝,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的軌跡,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隻剛剛誕生的、不可一世的巨型怪物,以及它身後那密密麻麻的怪物群。
“不——!”
蘇婉的哭喊聲,被淹沒在了下一秒的驚天巨響之中。
轟——!!!
一朵絢爛而致命的金屬煙花,在地獄般的戰場上轟然綻放。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衝擊波以劉虎犧牲的地方為中心,呈環形瘋狂擴散開來。那剛剛誕生、不可一世的巨型怪物,甚至連一聲完整的悲鳴都未能發出,就在爆炸的中心被撕成了最原始的粒子。緊隨其後的,是成百上千的怪物,它們在那毀天滅日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毀滅的交響樂持續了整整十幾秒,當光芒與轟鳴緩緩散去,原地出現了一個直徑近百米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彈坑。彈坑邊緣,所有的建築都已化為齏粉,地面上流淌著怪物被汽化後留下的詭異液體。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怪物大軍的攻勢,為之中斷。
蘇婉呆呆地站在原地,淚水混合著硝煙與灰塵,在她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溝壑。她看著那個巨大的、還在冒著青煙的彈坑,耳邊迴響著劉虎最後那句豪邁的遺言。
她想吶喊,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碎的嘶聲。
虎哥……
那道如同蠻牛般魯莽,卻又如同兄長般溫暖的身影,永遠地消失了。
他以自己的生命為薪柴,奏響了生命中最華麗,也是最悲壯的絕唱,為戰友們,爭取到了最後、也是最寶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