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凡塵煙火(1 / 1)
東海市北郊的長途客運站。
空氣裡飄著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爛掉的菜葉子和塑膠袋被輪子碾進泥水裡。
李昊天扯了扯身上的舊夾克。
這夾克是他在路邊攤換的,袖口短了一截。
蘇婉抓著他的胳膊,臉色蠟黃。
她那條傷腿打著石膏,外面套了一層鬆垮的運動褲。
兩人這副模樣,跟難民沒兩樣。
“在這待著。”
李昊天環顧四周。
電線杆子上貼滿了重金求子的廣告。
遠處是一排排搖搖欲墜的平房。
蘇婉喘了一口粗氣,指著不遠處的巷子。
“那邊有個出租屋,我有後手。”
李昊天架起她的肩膀。
兩人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爛泥地裡。
巷子口站著三個男人。
帶頭的染著一頭扎眼的黃毛。
他手裡晃著一根半米長的實心鋼管。
剩下的兩個穿著緊身背心,胳膊上紋著歪七扭八的龍。
黃毛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站住。”
他拿鋼管點著李昊天的胸口。
“新來的?”
李昊天沒吭聲。
他聞到這人身上有一股劣質菸草和汗臭味。
“這片兒,我說了算。”
黃毛斜著眼打量蘇婉。
“這妞長得不錯,就是腿廢了。”
他嘿嘿笑了一聲。
“逃難過來的乞丐,也敢帶個這麼標緻的?”
“把包放下,人留下,哥帶她去治腿。”
後邊的兩個混混跟著鬨笑。
李昊天垂下手。
他看著那根晃來晃去的鋼管。
“讓開。”
他的聲音很低。
黃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哎喲,脾氣還挺衝?”
他舉起鋼管,對著李昊天的腦袋就掄了下去。
勁風呼嘯。
李昊天沒躲。
他右手閃電般探出。
五指像鷹爪一樣死死扣住了鋼管。
黃毛的臉色僵住了。
他使勁往後拽,鋼管卻紋絲不動。
“撒手!”
他尖叫一聲,飛起一腳踹向李昊天的肚子。
李昊天冷哼一聲。
他左手按住鋼管的另一端。
雙手交錯。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響徹巷子。
那根硬邦邦的實心鋼管,在他手裡像拉麵一樣彎曲。
一轉,一擰。
鋼管變成了一個麻花形狀。
黃毛看著手裡縮成一團的鐵疙瘩。
他的腿開始打擺子。
李昊天把那一坨廢鐵扔在地上。
鐵塊砸進爛泥,濺起半米高的泥漿。
黃毛“噗通”一聲跪倒。
他臉色慘白,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
“大哥……大哥我真下頭。”
他一邊扇自己嘴巴,一邊往後挪。
“我沒長眼,我真沒長眼!”
剩下兩個混混早就跑沒影了。
李昊天沒理他。
他攙著蘇婉,走進那間滿是黴味的小屋。
屋裡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咯吱響的電風扇。
“藥帶夠了嗎?”
李昊天把蘇婉放在床上。
蘇婉從包裡翻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
“不夠,消炎藥和止痛泵都得現買。”
“黑市診所在三條街外。”
李昊天接過錢。
他轉過身,推門而出。
這片街區屬於三不管地帶。
路邊開著幾家掛羊頭賣狗肉的藥店。
最後面的巷子深處,掛著個紅色十字架。
那燈箱已經裂了,燈管一閃一閃。
李昊天推開厚重的皮簾子。
一股酒精和腐爛的臭味撲面而來。
一個胖得像球一樣的醫生正坐在桌後。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早就變成了灰色。
“要什麼?”
胖醫生頭也不抬。
“消炎藥,止痛劑,還有新的包紮帶。”
李昊天把鈔票拍在桌上。
醫生翻了個白眼。
他慢吞吞地從身後的藥櫃裡翻出幾個藥盒。
“這點錢,不夠。”
他用油膩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現在嚴查,我這些藥都是冒風險弄來的。”
“再加三倍。”
李昊天眯起眼睛。
他看到藥盒上的有效期已經快到了。
“你是醫生?”
胖醫生剔了剔牙。
“在這片兒,我有藥,我就是上帝。”
他伸手去搶桌上的鈔票。
李昊天先一步動了。
他一把揪住醫生的領子。
那幾百斤肥肉在他手裡輕得像團棉花。
他猛地往前一摜。
“砰!”
醫生的腦袋砸進了身後的玻璃藥櫃裡。
藥瓶碎了一地。
花花綠綠的藥水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流。
“你……你敢打我?”
醫生掙扎著想爬出來。
李昊天按住他的後腦勺,往玻璃碴子上一按。
“現在夠嗎?”
醫生的慘叫卡在嗓子眼裡。
“夠了!夠了!不要錢!送你了!”
李昊天鬆開手。
他熟練地在櫃子裡翻找。
除了藥,他還順手牽走了一部沒拆封的新款手機。
“這是利息。”
他冷冷丟下一句。
醫生趴在碎玻璃堆裡,大氣都不敢喘。
回到小屋時,蘇婉已經把終端插上了電。
那簡陋的插座不時冒出火花。
李昊天把藥遞給她。
“先吃藥。”
他拆開那部手機,扔在蘇婉手邊。
蘇婉撕開藥片包裝,和著冷水吞了下去。
她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躍動。
“我進去了。”
螢幕倒映著她的瞳孔。
那是無數條綠色的程式碼在滾動。
屋裡很靜,只有電扇搖頭的嘎吱聲。
過了十分鐘。
蘇婉停下動作。
她轉頭看向李昊天,眼神複雜。
“通緝令消失了。”
她指著螢幕上的內部系統。
“官方現在的定性是……失蹤。”
“檔案被封存了,連熱成像搜尋都撤了。”
李昊天皺起眉頭。
他走到窗邊,撥開一條縫隙。
外面依舊是灰濛濛的天空。
“有人在幫我們。”
蘇婉低聲說道。
“或者說,有人想讓我們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李昊天冷笑一聲。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種流動的觸感依舊清晰。
“那個座標呢?”
蘇婉敲下回車鍵。
一張新的衛星地圖彈了出來。
紅點正在閃爍。
就在幾百公里外的東海海域。
“就在那。”
她輕聲說。
李昊天握緊了拳頭。
牆角的一隻老鼠鑽出洞口。
它嗅了嗅空氣中的藥味,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收拾東西。”
李昊天看著窗外。
“那些傢伙不會給太久時間。”
他感到體內的血管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