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這種要求我真沒聽過(1 / 1)
李昊天扯了張溼巾,慢騰騰地擦著古銅匕首上的血。
冷鋒縮在走廊拐角,那對變成紫色的眼球還在不停地顫,嗓子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響動。
“大柱,你到底……你是誰?”
韓若冰扶著倒了一半的紅木書架,手指縫裡全是細密的木刺。
李昊天把匕首塞回腰後,順手把沾血的溼巾捏成個球,隨手彈進紙簍裡。
“保鏢,拿五萬塊錢日薪的那種。”
他把那件破得不像樣的西裝外套脫下來,嫌棄地看了眼胳膊肘處的裂口。
“這衣服不經穿,回頭得找你報銷。”
話音還沒落地,書房外頭又傳來一陣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
那聲音不急不緩,聽著就有股子讓人不痛快的傲氣。
一幫穿著灰藍色定製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領頭那個戴著副金絲眼鏡,頭髮抹得蒼蠅上去了都得劈叉,手裡還拎著個銀白色的金屬保險箱。
他身後跟著四個壯漢,清一色的黑墨鏡,腰間鼓囊囊的,明顯揣著傢伙。
“韓小姐,這屋子怎麼亂成這樣?”
金絲眼鏡推了推鏡架,眼神掠過地上還在抽搐的冷鋒,最後落到韓若冰臉上。
“我代表趙家,也是受趙天明公子的委託,來跟您談談合同的事。”
韓若冰站直了身子,把亂掉的頭髮別到耳後。
“談合同?趙天明剛被我的人丟出去,你們哪來的臉談合同?”
金絲眼鏡陰陰地笑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公文紙。
“那是趙公子的私人恩怨,我們要談的,是韓家跟我們合作的地下實驗室轉讓協議。”
他把公文紙攤在寫字檯上,手指在那上面重重地敲了兩下。
“韓德海老先生簽過字的,只要實驗出了岔子,或者韓家保護不力,趙家有權全面接收。”
金絲眼鏡掃視了一圈書房裡的慘狀,最後把目光鎖死在李昊天身上。
“現在看來,韓家的保護力基本可以等於零了。”
韓若冰咬著牙,盯著那張紙,指尖攥得發白。
“那是我爸被你們下套籤的,不做數!”
金絲眼鏡呵地樂了,轉頭看向身後那幾個壯漢。
“韓小姐,法律層面的事兒,不是您說不做數就不做數的。”
“另外,我聽說這兒剛才有個修車的保鏢,還動手打了趙二少?”
他朝李昊天走了兩步,在距離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就是你?”
李昊天扣了扣耳朵,沒接話,眼神在那個保險箱上轉圈。
“我看你也就是個拿命換錢的看門狗。”
金絲眼鏡把那個保險箱墩在書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看在韓家的面子上,我給你個機會。”
他抬起腳,把那隻油光水亮的尖頭皮鞋伸到李昊天跟前。
“跪下,把這鞋面上的灰舔乾淨,今天這賬,趙家先不跟你個窮鬼算。”
那幾個黑墨鏡跟著鬨笑起來,聲音在被燒了大半的書房裡迴盪。
李昊天歪了歪腦袋,把視線從鞋尖移到金絲眼鏡的臉上。
“你剛才說這玩意兒叫什麼?”
他指著那個保險箱,語氣聽著挺納悶。
“實心鈦合金,裡面裝著你要命的口供和轉讓合同。”
金絲眼鏡又推了推眼鏡,下巴抬得老高。
“怎麼,看門狗也想看看裡面的內容?”
李昊天往前挪了一步。
他沒管那幾個伸向腰後的黑墨鏡,伸手在那保險箱的蓋子上拍了拍。
“鈦合金啊,那挺硬的。”
他五指張開,按在箱子的邊緣,胳膊上的肌肉瞬間把破襯衫的袖子撐爆了。
金絲眼鏡還沒來得及冷笑,就聽見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嘎吱——吱——”
李昊天的手指陷進了箱體裡,像是按進了一塊軟綿綿的橡皮泥。
那原本方方正正的保險箱開始在李昊天手裡變形、塌陷、皺縮。
金絲眼鏡那張臉一下子從紅潤變成了慘白,眼珠子快從金絲鏡框後面飛出來了。
“你……你在幹什麼!”
李昊天沒搭理他,雙手往中間一合,猛地一擰。
又是幾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斷裂音,那所謂的鈦合金保險箱在李昊天手裡轉了幾個圈。
不到半分鐘,那玩意兒就從一個方箱子,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滿是褶皺的金屬球。
李昊天把那金屬球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悶響。
那紅木桌子直接被這密度極大的鐵球砸出了個窟窿。
“合同挺好,就是有點佔地方,我幫你收納一下。”
李昊天拍了拍手上的金屬粉末,轉頭看向那幾個僵在原地的保鏢。
金絲眼鏡的腿開始打擺子,嗓子裡發出一種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聲。
“你這個瘋子……那是趙家的……”
李昊天沒讓他把話說完。
他伸手抓住了金絲眼鏡那件看起來非常貴的深藍色西裝領口。
“還有那個舔鞋的要求,我這輩子真沒聽過這麼賤的。”
他雙手往外一扯,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屋裡響個不停。
“刺啦——”
那件手工定製的西裝被李昊天撕成了無數根長條。
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李昊天順勢一拎,又扯碎了對方里面的襯衫。
接著是西裝褲,皮帶扣崩斷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脆。
也就是三五秒的工夫,剛才還衣冠楚楚的金牌律師,現在全身上下就剩下條帶著草莓圖案的短褲。
那些碎掉的布片像蝴蝶一樣在空中亂飛,落在還在發愣的黑墨鏡們頭上。
“看什麼?你也想給他舔舔?”
李昊天冷冷地掃了那幾個保鏢一眼。
那幾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手裡的槍還沒拔出來就直接脫了手。
“滾。”
李昊天吐出一個字。
金絲眼鏡捂著胸口,兩隻光溜溜的腿在空氣裡凍得直起雞皮疙瘩。
他看都不敢看地上的鐵球一眼,掉頭就往門外躥。
幾個保鏢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頭,鞋跟敲在地板上的聲音亂成了一鍋粥。
書房裡重歸安靜,只有冷鋒還在牆角喘氣。
韓若冰盯著那個深深陷入桌子裡的鐵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小姐,這門也壞了,記得算在報銷裡。”
李昊天轉過身,手插回褲兜裡,又恢復了那副蔫了吧唧的樣子。
“好……算在報銷裡。”
韓若冰下意識地回了一句,神色複雜得像開了個調色盤。
就在這時候,書房那扇殘破的屏風後面傳出了一陣柺杖點地的聲響。
一個披著黑色呢絨睡袍的老頭走了出來。
那老頭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眼神卻亮得嚇人。
“爸?”
韓若冰驚呼一聲,趕緊過去想扶那老頭。
老頭擺了擺手,推開女兒,徑直走到李昊天跟前。
韓家家主,韓德海。
他低頭看了眼桌上的鐵球,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透著股子陰冷勁兒。
“小夥子,這手力氣使得不錯,是個當保鏢的好苗子。”
韓德海伸出手,作勢要拍李昊天的肩膀。
李昊天往後退了半步,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我是來找人的,不是來聽誇獎的。”
李昊天盯著韓德海的眼睛,右手摸了摸後腰的匕首把子。
韓德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散開了。
“若冰,帶這位李先生去客廳喝茶,我和這兩位‘影鬼’談談。”
他指了指地上還沒死透的傢伙,轉頭看向窗外的暴雨。
“年青人有火氣是好事,但這韓家的門,不是那麼好出的。”
韓德海的手指在柺杖頂端的那個獅頭把手上輕輕一擰。
李昊天懷裡揣著的那個紫色信標珠子突然猛烈地跳了一下。
一股灼熱的感覺從胸口處炸開,燙得他幾乎要叫出聲來。
那感覺不像是被火燒,更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燒紅的鋼針在捅他的骨頭縫。
那種溫度越來越高,甚至在他襯衫的胸口位置冒出了一縷極細的青煙。
“蘇婉……”
李昊天在腦海裡喊了一聲,卻發現耳麥裡全是那陣詭異的脈衝雜音。
這種頻率他太熟悉了。
那是映象生物被強行喚醒時發出的頻率。
而這源頭,就在韓德海那根扭動的柺杖裡。
“李大柱,你怎麼了?”
韓若冰察覺到李昊天的臉色不對,伸手想過來扶他。
李昊天一把推開韓若冰,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頭被踩到尾巴的野獸。
“別碰我。”
他低吼一聲,死死盯著那個還在微笑的韓德海。
老頭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要把嘴角扯到耳朵根。
“我說過,韓家的茶,沒那麼好喝。”
韓德海再次擰動柺杖,整間書房的地板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
那種頻率跟李昊天懷裡的紫色珠子產生了某種劇烈的共振。
李昊天感覺渾身的血都快沸騰了,瞳孔深處的那抹金焰像是遇到了熱油,瘋了一樣地往外燎。
他在黑暗中咬緊牙關,腳下的實心瓷磚因為他的發力開始大面積碎裂。
“你要找的人就在下面,看你有沒有命下去了。”
韓德海的聲音變得空洞而遙遠,整個人在李昊天模糊的視線裡幻化成了幾個重疊的影。
紫色珠子的溫度已經燒壞了李昊天的皮肉,一股焦煳味在空氣中瀰漫開。
李昊天猛地拔出背後的古銅匕首。
刀尖上的金芒在那一刻徹底爆發,將周圍試圖包裹過來的陰影撕開了一個缺口。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這種活兒,真的是拿命在填。
韓家大宅下方的那個心跳聲,在那一刻突然慢了下來。
緊接著,是一聲響徹靈魂的淒厲叫聲。
“昊天——!”
那是林默的聲音。
李昊天在那一瞬間幾乎失去了理智。
他顧不上胸口被燒出的血洞,腳掌在碎裂的地磚上狠命一蹬。
整個人像一抹金色的閃電,直接撞開了書房最深處的那個書櫃。
櫃子後面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豎井。
紫色的光芒正從豎井深處一波一波地往上湧,像是在吐息。
韓德海站在不遠處,柺杖撐在地上,看著李昊天跳進深井的背影。
他那張老臉在雷光的映襯下,顯出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種子已經下去了,實驗室那邊可以開始了。”
他低聲對著柺杖說了一句,眼神裡沒了一丁點兒的人氣。
韓若冰癱在門邊,看著空無一物的書架,嘴唇顫抖得不成樣子。
李昊天在急速墜落。
風在耳邊淒厲地吼,胸口的灼熱已經燒到了心脈。
他在黑暗中握緊了匕首,瞳孔裡的金光照亮了井壁。
那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正在蠕動的黑色經絡。
這哪是韓家的宅邸。
這分明就是一個活著的怪物胃袋。
他在墜落中閉上眼,任由那股沸騰的力量席捲全身。
這種要求,他真的是一輩子都沒見過,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但他來了。
帶著滿腔的怒火和那一抹該死的、揮之不去的金焰。
下方的光越來越亮。
一場被隱瞞了三十年的瘋狂真相,終於要在這一刻被徹底揭開。
李昊天的腳底觸碰到了堅硬的金屬艙蓋。
他手中的匕首帶著千鈞之力,對著那艙門狠狠紮了下去。
“轟——!”
金色的氣浪將周圍的黑暗強行撐開。
這一仗,誰也別想藏在暗處裝神弄鬼。
李昊天穩穩地落在地上,手心裡的血順著匕首滑進凹槽。
周圍的顯示屏齊刷刷亮起,全是一個人的側影。
韓德海的臉。
以及,躺在營養槽裡,插滿管子的另一個“李昊天”。
他盯著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眼角的皮肉抽動了一下。
這種局,他真的是連聽都沒聽過。
但他笑了,笑得比那紫色的光芒還要冷。
“韓德海,你準備好怎麼死了嗎?”
他對著滿屋子的攝像頭輕聲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在整個地下五層的空間裡激起了層層殺意。
雷聲從地表傳下來,悶得像是在打更。
而這裡,註定有人要永遠留在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