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邂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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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鄧猛開車載著袁媛和小姝,一路向南奔赴泉城。

駛過津門,天空突然放晴。橙紅色的太陽被薄薄的晨靄籠罩著,彷彿一個掛在天邊的巨大雞蛋黃。

鄧猛覷了一眼那個雞蛋黃,一面小心開車,一面和袁媛說笑。

身畔有美人相伴,旅途自然不寂寞。

袁媛耽心鄧猛累著,吃過中飯後替鄧猛開了兩個小時。

過了德州之後,鄧猛又換下袁媛。

五點剛過,鄧猛把車駛進泉城市區。

小姝知道鄧猛喜歡音樂,問鄧猛想不想聽一聽原生態的苗家山歌。

鄧猛回答說想聽。

小姝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開始為鄧猛演唱。

小姝的歌聲婉轉悠揚,鄧猛雖然一句都聽不懂,卻也能猜出歌詞大意。

一曲山歌唱罷,鄧猛問小姝是不是苗族人。

小姝說她奶奶是苗族。

鄧猛突然想起,沈從文老先生的奶奶也是苗族,笑著說道:“那你和沈從文老先生倒有些相似,都遺傳了苗族人善良,淳樸,熱情的品德。”

小姝臉一紅:“我可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鄧猛笑了笑:“你比我說的還要好。”

袁媛嬌笑著扭回頭說道:“小姝,他這人就這樣,一天不誇讚女孩子,便覺得渾身不自在。”

鄧猛正準備謙虛幾句,一個極為熟悉的背影突然闖入鄧猛的眼簾。

鄧猛下意識地按了按喇叭。

那背影往路旁靠了靠,側轉身向鄧猛望來。

鄧猛急忙一踩剎車,開啟門,跳下車,瘋了一般衝上去,一把將那背影摟進懷裡。

那背影欲要掙扎,待看清是鄧猛,展顏一笑,問道:“蘇肅,是你嗎?”

鄧猛鬆開手,激動地抹了一把眼淚:“沙莎,是我。”

沙莎矜持地理了理並沒有凌亂的秀髮,問道:“你是來看爺爺?”

鄧猛抓起沙莎滑膩的小手,捧在心口:“是,我是來看爺爺,但我更想見到你。”

沙莎臉倏的一紅:“章鈞好嗎?”

鄧猛黯然地搖了搖頭:“她離開我已經四年了,我真不知道她現在好還是不好。”

沙莎聽後有些吃驚:“她,她為什麼要離開你?”

鄧猛苦笑一聲:“我若是知道她離開我的原因,那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袁媛見鄧猛站在路邊絮叨個不停,輕輕按了按喇叭。

沙莎笑著指了指袁媛:“有人沉不住氣了,催你呢。”

鄧猛急忙扭回頭,衝袁媛一招手:“袁媛下來,見過你沙莎姐。”

袁媛跳下車的一瞬間,沙莎的身體猛地抖了抖,吃驚地問:“這,這------”

鄧猛看到沙莎的反應比沙老將軍第一次見到袁媛時還要強烈,便有些得意地對沙莎顯擺道:“我給你找了一個孿生姐妹,你覺得如何?”

沙莎待要回答,一輛泉城軍區總醫院的急救車呼嘯著從鄧猛和沙莎的身邊駛過,向沙老將軍居住的院落撲去。

沙莎臉色一變,撂下一句“恐怕是爺爺”,拔步便要追趕。

鄧猛一扯沙莎的胳膊:“快上車。”說罷,架起沙莎,迅速走到車邊,把沙莎塞進車內。

鄧猛開車尾隨著急救車進入沙老將軍居住的院落內時,裡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身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有的拎著急救箱,有的抱著行動式氧氣呼吸器,從車上跳下來,旋風一般衝進沙老將軍的臥室實施搶救。

沙校長鐵青著一張臉,站在急救車旁,強自鎮定地指揮著。

沙夫人則一面著急地搓著手,一面茫然無措地在庭院裡走來走去。不一會兒,兩名醫生抬著沙老將軍從臥室內走了出來。

沙老將軍靜靜地躺在單架上,身子一動不動,彷彿冬眠的小動物,又似一截毫無生氣的圓木。

他蒼白的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打點滴的右臂軟棉棉地從被子裡探出來,一點都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沙莎悲傷地走到單架前,雙膝著地,探出雙手用力搖晃著沙老將軍的身軀。

沙莎一面搖,一面沙啞著嗓子連聲呼喊爺爺。

沙夫人快步走到沙莎身邊,一邊勸,一邊拉著沙莎的胳膊往起拽。

沙莎站起身撲進沙夫人懷裡,哭著問道:“媽,爺爺這是怎麼了?”

沙夫人喟然嘆息一聲:“唉,人老了,都得走這一步。”

這工夫裡,醫護人員已將沙老將軍穩穩地抬進急救車內,隨後關閉車門。

急救車駛出小院,往泉城軍區總醫院方向開去。

鄧猛急忙喊沙莎上車同自己去醫院。

沙校長和沙夫人想要跟著一起去,鄧猛勸阻道:“有我和沙莎去就可以了,您二老就在家裡等訊息。”

泉城軍區總醫院裡邊,或許是因為此刻已接近下班時間,故而樓道里安靜異常,一改往日擁擠嘈雜、混亂不堪的景象。

鄧猛拽著沙莎的手,一面呼吸著醫院特有的消毒藥水味兒,一面急匆匆趕往急診搶救室。

站在搶救室門外,望著那道冰冷的大門,沙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把頭埋進鄧猛的胸膛,淚如雨下。

鄧猛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沙莎,只能如哄嬰兒一般默默地拍打著沙莎羸弱的身軀。

有人說,醫生把生命垂危的患者推進搶救室是在“盡人事”。

如果這種說法成立,那麼是不是可以說,搶救室那道厚重、冰冷的大門就是隔絕陰陽兩世,令人永遠無法穿越的巨大屏障。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鄧猛雙眼盯著那盞位於大門正上方異常明亮的紅燈,既希望它快點由明轉暗,又害怕它突然熄滅。

因為,紅燈熄滅有兩種可能,一種生,另一種是死。

沙莎許是哭累了,身體軟軟地倒在鄧猛的懷裡。

鄧猛心底猛地一疼,攔腰將沙莎抱起,而後忘情地低下頭去親吻沙莎噙滿淚水的眼。

沙莎沒有躲閃,更沒有反抗。

鄧猛的內心忽然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莫非沙莎此次歸國是要與自己鴛夢重溫?

心裡帶著疑問,鄧猛悄悄釋放出自己的靈識,穿透搶救室那扇厚重、冰冷的大門,然後用自己的靈識,不停地梳理沙老將軍身體內的經絡。

鄧猛這麼做的目的就是想讓沙老將軍多活一些時日,取悅沙莎。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搶救室那扇厚重、冰冷的大門終於徐徐開啟。

一位肩上扛著兩顆將星的將軍面帶微笑從裡面踱出來。

見到沙莎後,將軍招了招手:“真是萬幸,老首長雖然還在昏迷,但已無性命之虞。”

沙莎立刻歡呼一聲,跳到鄧猛身上,用力捶打鄧猛的肩膀。

將軍依舊微笑著微微搖了搖頭:“好了,我先回司令部,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有什麼情況隨時同我聯絡。”

送走將軍,沙莎先是掏出電話把沙老將軍脫離危險的訊息告訴沙校長,而後扭臉盯著鄧猛,似笑非笑地問道:“壞蛋,你剛才為什麼親我?”

鄧猛心底一嚇,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而後轉身就往樓下跑。

沙莎一面嬌笑著,一面問鄧猛幹什麼去。

鄧猛邊跑邊回答道:“袁媛她們還在樓下等訊息,我去安頓好她們,再回來陪你。”

沙莎故意大聲說道:“臭壞蛋,誰要你陪。”

來到樓下,鄧猛對站在大門口的袁媛和小姝叮囑道:“沙老將軍還在昏迷,今晚我要陪視,你倆開上車在附近找一家賓館先住下,我就不陪你們了。”

袁媛雙眼凝視著鄧猛,似有什麼話想問。

小姝輕輕捅了捅袁媛,袁媛猛地一機靈,介面道:“好,明天一早我們再來。”

目送保時捷卡宴寬大厚重的車身駛上公路,鄧猛腳步輕快地爬上樓回到沙莎身邊。

沙莎見到鄧猛,沒再逼問鄧猛為什麼親自己,反而噘著嘴一半是撒嬌,一半是提醒:“壞蛋,我餓了。”

聽沙莎如是說,鄧猛急忙笑著問沙莎想吃什麼。

沙莎用力緊了緊風衣,故意逗鄧猛:“裝,可勁裝。咱倆相愛一場,我喜歡吃什麼,難道你不知道?”

鄧猛撓了撓頭,一臉無辜地嘟囔道:“那怎麼敢忘,只是十多年了,誰知道您老人家的口味變了沒有。”

沙莎撲哧一樂:“咱倆的約定你還記得不?”

鄧猛用力點了點頭。

沙莎瞬間收斂笑容,喃喃道:“其實我這次回來,一是想爺爺了;二是------”

鄧猛急忙打斷沙莎:“二是想我了。”

沙莎一張俊俏的臉倏地一紅:“二是想知道你和章鈞結婚了沒有。”

鄧猛彎腰在沙莎身邊坐下來,問道:“你為什麼想知道我和章鈞結婚了沒,難道說這些年你一直在等我的訊息?”

沙莎有些哀怨地瞥了鄧猛一眼,而後把頭輕輕靠在鄧猛的肩頭:“我這輩子,有兩件事最讓我刻骨銘心。一件是認識你,另一件是離開你。認識你並愛上你是我認為做的最正確的選擇;而離開你並狠心寫下那封與你斷絕關係的信則是我做的最愚蠢的決定。”

聽了沙莎這番表白,鄧猛的心陡然一驚:“等等,你是說你寫那封絕交信是故意為之?”

沙莎坐起來,扭身凝視著鄧猛:“你說呢?”

鄧猛腦中突然感到一片混亂,抬起手用力在額頭拍了拍:“不對,既然你是故意的,那,那張照片呢?”

“什麼照片?”沙莎笑問。

鄧猛有些著急地用手胡亂比劃著:“就是那張合影,你和你心上人的合影。”

沙莎見鄧猛惶急地樣子忽地一樂,問道:“你這麼緊張他,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如他?”

鄧猛點了點頭,旋即搖了搖頭:“我比不比得上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對你好不好,是不是像我對你一樣好。”

沙莎幽幽嘆了一口氣,問道:“章鈞對你好不好,是不是像我對你一樣好。”

鄧猛聽沙莎在學自己說話,輕輕在沙莎的胳膊上掐了一把:“你別轉移話題,快點回答我。”

沙莎也在鄧猛的胳膊上回敬了一下:“你告訴我,我就告訴你。”

鄧猛見沙莎不肯退讓,只好回答道:“你和她對我都很好,唯一不同的是,你選擇離開我時將我罵了個狗血噴頭;而她卻是不辭而別。

“沙莎,不瞞你說,我的心上有兩道很深很深的疤痕,一道是你留下的,另一道則是她留下的。”

沙莎聽了鄧猛的話,半響不語。

鄧猛見沙莎不說話,繼續說道:“你和她都是我的紅顏知己。按理說,老天爺安排我同你們相識並相愛,我應該很知足了,可我不知道我的後半生老天爺是怎麼安排的,是你同我牽手餘生還是她與我共度白首。”

沙莎望著鄧猛,一字一句問道:“那你希望是誰?”

鄧猛緊緊抓住沙莎的雙手捧在心口:“假如你沒有男朋友,我希望是你;假如章鈞沒有離開我,我希望是她。可現在------”

沙莎任由鄧猛捧著自己的雙手,表情嚴肅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假如我沒有男朋友,而章鈞若干年後又回到了你身邊,你怎麼辦?”

是啊,當鄧猛面對這種兩難選擇時,到底應該怎麼做?

如果將她們倆個都娶了,華夏的法律不允許;可不管娶她們中間的任何一人,另外一人必定傷痛欲絕,那是鄧猛不忍心也不情願看到的。

想到這裡,鄧猛毅然決然地回答道:“真要是那樣,我就不結婚,然後陪著你倆直到終老。”

沙莎聽後身子猛地晃了晃,臉色突然變得刷白,質問道:“如此說來,你準備把你的心劈成兩半,一半給她,一半給我?”

鄧猛擔心自己惹惱了沙莎,急忙轉移話題,懇求道:“沙莎,你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好嗎?”

沙莎見鄧猛低眉順眼地懇求自己,羞澀地把雙手從鄧猛手心裡掙脫出來,而後兩眼望向自己的腳尖:“我男朋友還在悉尼等我,等爺爺康復出院後,我就離開。”

鄧猛見沙莎不肯答應自己,假裝酸溜溜地說道:“看來,在你心目中,我始終不如他。我肯把一半的心給你,而你竟然不肯留一半的心給我。老天爺,為什麼在愛的天平上,失重的永遠是我。”

“那是因為,”沙莎抬起雙眼定定地凝視著鄧猛,似笑非笑地調侃道,“你就是個花心大蘿蔔,見一個愛一個。不像別人,始終矢志不渝地守著心中那份愛。所以,老天爺才會懲罰你。”

“別人?”鄧猛目光溫和地望著沙莎,“你嘴裡的別人是誰,是你嗎?”

沙莎有些慌亂地從椅子上跳起來:“要你管。”說罷快步走到ICU重症監護室窗外,透過監護室寬大的玻璃窗默默注視著躺在病床上的沙老將軍。

鄧猛站起身,走到沙莎身後,探出雙手輕輕將沙莎擁入懷中:“沙莎,我不是要管你,我只是關心你。

“你不知道,這十多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牽掛你。既然你不肯留下,那麼就給我留個聯絡方式,以後要是想你了,我可以立刻飛到你身邊去看你。”

沙莎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那天晚上,沙莎是爬在鄧猛的懷裡入睡的。

十多年不見,沙莎的樣子並沒有改變多少,臉蛋依然粉嫩姣美,身材依舊纖細苗條。

如果一定要說沙莎在哪些方面改變了,那就是心智。

不錯,沙莎比十多年前成熟了許多。

鄧猛不知道沙莎為什麼沒有把她的男朋友帶回來,鄧猛只知道,沙莎肯讓自己親她,抱她,摟著她入睡,那就說明在沙莎心目中,她並不反感自己,討厭自己。

明天就是沙老將軍的生日。老將軍已經九十高齡,這次發病又比以往來的更猛、更迅速,原本鄧猛不打算用非常規手段延長沙老將軍的壽命。

可鄧猛擔心,一旦沙老將軍駕鶴西行,沙莎再也沒有了牽掛,今後恐怕再也不會返回泉城。

因此,為了能夠留住沙莎,鄧猛決定動用非常規手段,延長沙老將軍的壽命。

三天之後,沙老將軍從ICU重症監護室轉到特護病房。

由於沙老將軍離休後一直享受著大軍區副司令員待遇,所以總醫院為沙老將軍提供了最好的病房,並配備了最好的醫療專家和護理師。

由於沙老將軍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專人護理,所以鄧猛和沙莎的任務依然是陪視。

轉入特護病房的當天,沙校長攜夫人專程來看望了沙老將軍。

二老本想留下來陪視,可沙莎死活不同意。

沙莎覺得有她自己和鄧猛照看沙老將軍就可以了,沒必要弄得全家人都不得安寧。

等沙校長和沙夫人走後,鄧猛得空悄悄問沙莎:“聽你方才話裡的意思,你把我也當成你們家裡人了是不是?”

沙莎用力掐了鄧猛一下:“想得美,我那也就是順口一說。”

鄧猛忍著痛,故意逗沙莎:“你別不承認,有時候順口一說往往就是內心真實想法最好的寫照。”

沙莎立刻把眼睛瞪得溜圓,反駁道:“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我的前男友。”

鄧猛見沙莎假裝生氣的樣子甚是可愛,繼續逗道:“前男友怎麼了,哪家法律規定前男友不能和自己的前女友共接連理,共度白首?

“況且,你離開的這十多年來,爺爺可一直把我當成是他老人家最乖、最聽話的孫女婿。我覺得,你那個現任男朋友想要過爺爺這一關,”說到這裡,鄧猛故意嘆了一口氣,“唉,難,難於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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