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寂滅（1 / 1）
混沌吞天鼎化作灰黑流光，在星空中極速穿梭。
鼎身灰光流轉，吞噬沿途稀薄星辰之力補充消耗，同時隔絕所有外界探查。
鼎內空間遠比外觀看上去廣闊，足有百丈方圓，灰濛濛一片，充斥精純混沌氣。
只是此刻，混沌氣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與衰敗氣息。
鼎內中央，秦塵盤膝而坐，狀態早已跌至絕境。
他渾身血肉模糊，多處露出森森白骨，胸口有一道前後透亮的傷口，隱約可見破碎內臟，以及佈滿裂痕的混沌天神神格。
他雙目緊閉，面色死灰，呼吸與心跳早已停止，周身毫無生機波動。
唯有一縷微不可察的灰色氣流，縈繞在眉心即將熄滅的混沌道種旁，勉強維繫最後一絲真靈不散。
顏如雪跪坐在他身旁，淚水早已流乾，雙目紅腫。
她自身傷勢也極重，左臂骨折，大半經脈斷裂，卻絲毫顧不上自己。
她將僅剩的混沌冰靈之力，凝成一層薄冰藍光膜，小心翼翼包裹住秦塵殘破的身軀。
試圖阻止他生機徹底流逝，避免肉身被鼎內混沌氣沖垮。
可這份力量太過微弱，對近乎寂滅的秦塵，收效甚微。
“師兄，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
顏如雪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她清楚秦塵施展了玉石俱焚的禁術，燃盡一切，已是油盡燈枯，距離死亡只差一線。
她能做的，只有守護，與無聲的祈禱。
混沌吞天鼎似有靈性，感應到主人的危局，鼎身微微震顫。
內壁融合後的魔紋亮起，釋放出更濃郁的混沌氣，將二人包裹。
同時，鼎內時間流速開始放緩，比外界慢上十倍、百倍。
這是鼎身自帶的時空道則，只為給秦塵爭取更多生機。
不知穿梭多久，前方星空出現一片詭異區域。
這裡的星辰全呈暗紅色，光芒晦暗，如同被鮮血浸染。
更深處，虛空扭曲，形成一張巨口般的黑暗深淵，散發出令神魂戰慄的煞氣、死氣，還有濃郁的葬滅道則。
深淵邊緣，漂浮著無數巨大的神魔骸骨，有的如山嶽般巍峨，有的殘破不堪。
這裡便是九天有名的兇險絕地——葬神淵。
傳說此地是上古神魔決戰之地，隕落無數強者，煞氣經久不散，法則混亂，充滿不祥。
尋常修士，即便天神也不敢輕易踏入。
混沌吞天鼎彷彿早已選定此處，徑直化作流光，衝入黑暗深淵。
深淵內部，煞氣如刀，死氣如潮。
無數混亂法則碎片，如同無形利刃，切割著所有闖入者。
還有殘存的上古神魔戰意、怨念，化作無形厲嘯，不斷衝擊神魂。
這裡，是徹底的生命禁區。
但混沌吞天鼎散發出的灰黑光芒，竟與葬神淵的氣息隱隱相合。
狂暴的煞氣、死氣、混亂法則，觸及鼎身光芒，便被緩緩吸收同化，轉化為精純混沌能量。
一部分反哺鼎身，另一部分滲入鼎內，滋養秦塵殘破的軀體。
對其他生靈是絕地，對修煉混沌、歸墟、吞噬之道的秦塵而言，卻是一處特殊的機緣之地。
葬神淵的葬滅、終結、死亡道則，正是混沌道“萬物歸墟”的極致體現。
混沌吞天鼎一路下沉，穿過層層煞氣，抵達深淵底部。
底部是一片廣袤的黑色平原，地面是凝固的暗紅色血泥，散落著更多更巨大的骸骨與殘破神兵。
平原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無數骸骨堆積而成的山峰，峰頂有一座半塌的古老祭壇，由神魔顱骨壘砌而成。
混沌吞天鼎飛至祭壇上空，緩緩落下。
鼎足觸及祭壇的瞬間，祭壇上殘存的古老符文微微亮起，與鼎身產生共鳴。
整個葬神淵的煞氣、死氣，被無形力量牽引，朝著祭壇匯聚，形成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正是混沌吞天鼎。
鼎內時間流速已降至極致，外界一日，鼎內便是百日。
被轉化後的灰黑能量，帶著葬滅、終結道韻，絲絲縷縷滲入秦塵體內。
這種能量對尋常生靈是劇毒，卻能催化秦塵體內殘存生機，加速破而後立的程序。
顏如雪清晰感覺到，秦塵最後一絲生機，正被灰黑能量侵蝕磨滅。
她心中悲痛，卻無能為力。
只能緊緊握住秦塵冰冷的手，將臉頰貼在他白骨嶙峋的手背上，妄圖將自己的生命力渡給他。
“師兄，你說過要帶我救師尊，要報仇，要一起成仙……你不能食言……”
她低聲哽咽，冰藍色淚水滴落在秦塵手骨上，瞬間凝結成冰晶。
時間在死寂的深淵中，彷彿失去了意義。
外界日月交替，星辰流轉，一晃便是三年。
這三年，九天局勢並不平靜。
王家與太玄教聯手，以追捕秦塵為名，發動全星域搜尋。
兩家勢力觸角遍及九天各大星域，懸賞高到令聖尊都為之動心。
可秦塵、顏如雪連同那尊詭異大鼎，如同石沉大海，毫無蹤跡。
王家老祖以神王修為推演，太玄教主動用先天神數卜算，甚至施展禁忌因果追蹤之術。
也只能模糊感應到秦塵未死，其方位被混沌與葬滅氣息徹底遮蔽，無法鎖定。
最終他們將目標鎖定在幾處絕地，葬神淵便是其一。
可派出的探查隊伍，皆在葬神淵外圍損失慘重，根本無法深入。
這期間，王長生本體煉化先天混沌靈物關鍵部分，提前出關。
他修為精進，距離神王后期更進一步。
得知分身被斬、幽冥鑰丟失、吞靈魔罐現世，王長生震怒不已。
他親自出手，聯合王家老祖、太玄教主三大神王再次推演，依舊無果。
三人轉而將重點放在幽冥鑰與吞靈魔罐上。
他們斷定，秦塵未死，必定躲在絕地療傷。
只要他還想救夜琉璃，持有幽冥鑰，就必定會現身。
隨後，王家與太玄教加強幽冥海周邊監控，同時暗中調查吞靈魔罐的來歷，圖謀這件至寶。
另一邊，混元宮的劉海得知秦塵被兩大勢力追殺、失蹤的訊息，憂心忡忡。
他暗中動用混元宮情報網打探，依舊一無所獲。
混元宮宮主權衡利弊，下令宮人不得明面介入此事，但默許劉海以個人名義有限探查。
而被封印在幽冥海核心永寂牢籠的夜琉璃，雖常年沉眠，卻與秦塵的命魂玉佩聯絡未曾斷絕。
秦塵在隕神古星強行融合雙鼎、燃盡一切陷入寂滅時，夜琉璃在沉眠中猛然驚醒。
她心痛如絞，神魂悸動，清晰感應到秦塵的絕境與決絕。
此後三年，她每隔一段時間，便能透過微弱的玉佩聯絡，感知到秦塵的狀態。
生機幾近泯滅，卻有一縷真靈頑強不滅，在黑暗中承受痛苦，悄然蛻變。
這讓她心如刀割，卻又留存著一絲渺茫希望。
秦塵進入葬神淵的第三年，外界僅過一天，鼎內已過百日。
夜琉璃再次從沉眠中驚醒。
這一次，她感應到的不再是純粹的死寂。
秦塵殘破身軀的最深處，混沌道種即將熄滅的灰燼裡，正孕育著一絲極致微弱、卻飽含無限生機的光。
那是破滅後的新生，是寂滅後的覺醒前兆。
夜琉璃不顧神魂撕裂的劇痛，頂著封印反噬，凝聚一縷神念。
藉助幽冥鑰與命魂玉佩的聯絡，強行穿透幽冥海禁制，跨越無盡虛空，朝著葬神淵傳遞。
這次傳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也讓她付出了巨大代價。
剛恢復的元氣再度損耗，封印微微鬆動，引得幽冥海禁制波動，可她已顧不上這些。
葬神淵骸骨祭壇上，混沌吞天鼎內。
顏如雪正守著秦塵枯坐，忽然察覺到，自己緊握的、只剩白骨的秦塵右手，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渾身一顫，以為是幻覺。
可下一秒，更驚人的一幕出現。
秦塵胸口傷口邊緣，枯萎的肉芽，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蠕動、生長。
速度雖慢，卻真實存在。
他眉心即將熄滅的混沌道種，也泛起一絲微弱的生機灰光，如同風中殘燭，卻不再熄滅。
“師兄……”
顏如雪捂住嘴，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沒有看錯，師兄的生機，終於開始復甦了！
就在此時，秦塵懷中與他命魂相連的琉璃玉佩，驟然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溫熱。
一道虛弱卻清晰，飽含思念與急切的女聲，直接傳入顏如雪神魂，也觸碰到秦塵即將復甦的意識。
“塵兒……如雪……”
是夜琉璃的聲音！
“琉璃師尊！”顏如雪心中驚呼。
“我感應到塵兒即將甦醒……時間緊迫，聽我說……”
夜琉璃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遞神念極為艱難。
“塵兒突破在即，九天之上已有古老存在被驚動，是至少三位聖尊。”
“他們壽元將盡，道基受損，把塵兒當成補全自身的混沌大藥。”
“一旦塵兒突破神王，氣血鼎盛、本源顯露，他們必定會出手。”
“不要回九天，去葬域，那是九天第一絕地，可隔絕聖尊感知與推演。”
“入口在幽冥海與隕神谷交界處的空間裂隙，以幽冥鑰為引，可短暫開啟。”
“我在幽冥海等你們，務必小心……”
傳訊戛然而止，琉璃玉佩光芒迅速黯淡，只殘留一絲餘溫。
顏如雪呆立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聖尊、三位、混沌大藥、葬域……
她看向秦塵，他雖生機復甦，可距離真正甦醒、突破神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而外界的威脅，已然從神王，升級到了更恐怖的聖尊層次。
“葬域……幽冥鑰……”
顏如雪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她輕輕撫摸著秦塵的手骨，低聲說道：“師兄，你安心突破。等你醒來，我們就去葬域。聖尊又如何，誰也不能傷害你。”
她不知道，夜琉璃這次冒險傳訊，即便隱秘，還是引動了幽冥海禁制波動。
遠在太玄教總壇的王長生、王家老祖，以及在禁地推演天機的太玄教主，幾乎同時有所察覺。
目光齊齊投向幽冥海方向。
“幽冥海有異動，是夜琉璃？”王長生眼神一冷。
“有一縷微弱神念傳出，方向被混沌與葬滅氣息干擾，大致在隕神古星附近絕地。”太玄教主緩緩睜眼，眼中陰陽二氣流轉。
“看來獵物還沒死透，甚至可能因禍得福，有了突破的契機。”
“突破？”王家老祖渾濁的眼中閃過濃烈殺機：“此子已成氣候，若讓他突破神王，必成心腹大患。必須在他突破前找到，徹底扼殺！”
“傳令下去，加派人手，重點探查隕神古星、葬神淵、幽冥裂隙等絕地外圍。”王長生冷聲下令。
“本座親自去一趟幽冥海，看看那夜琉璃，到底知道些什麼。”
一場針對秦塵的、更嚴密、更兇險的搜捕與殺局，悄然鋪開。
葬神淵底，骸骨祭壇上，混沌吞天鼎內，時間依舊緩緩流逝。
秦塵的寂滅與新生，顏如雪的守護與等待，仍在繼續。
黑暗深淵如同沉默的巨獸，吞噬光線，也吞噬時間。
唯有祭壇上的灰黑大鼎，靜靜矗立，亙古長存。
鼎內，一場關乎生死、關乎未來的蛻變，正在悄然進行。
鼎外，殺機如暗流，早已洶湧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