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釜底再抽,親自送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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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外,草原深處。

夜風如刀,捲起枯草與沙礫,打在人臉上生疼。

馬援裹著厚重的狐裘,身體卻依然在不住地發抖,不知是因風寒,還是因心中那份孤注一擲的恐懼。

西山密道,這條只有他與馬超知曉的絕密通道,比野狼谷那條更加崎嶇難行。

他這把老骨頭,在十幾個親信的攙扶下,幾乎是連滾帶爬才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遠處匈奴王庭那連綿的營帳和熊熊的篝火時,渾濁的眼中才終於透出一絲生機。

金帳之內,依舊是那個魁梧的身影。

右賢王阿史那·屠耆,正用一塊油膩的獸皮,擦拭著他心愛的金碗,見到馬援進來,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馬城主,你還敢來?”阿史那·屠耆的聲音裡,沒有半分熱情,只有冰冷的質問和毫不掩飾的怒意。

“上次的貨,你的人說被黑風寨的餘孽劫了。可我派人打探過,黑風寨早就被葉楓那小子給剿了。你是在把我阿史那·屠耆當三歲小孩耍嗎?”

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馬援身後的幾個護衛,嚇得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馬援強撐著站直身體,對著阿史那·屠耆深深一揖。

“屠耆王息怒。上次之事,確實是馬某的疏忽,中了葉楓那小子的奸計。劫走貨物的,正是他假扮的黑風寨餘孽。”

“哼,一句奸計就完了?”阿史那·屠耆將金碗重重地頓在案几上。

“我為了你那批貨,推掉了和別的部落的交易,在邊境線上白白等了三天!我匈奴勇士的顏面,豈是你說丟就丟的?”

“馬某今日前來,正是為了彌補過錯。”馬援從懷中取出一份新的清單,雙手奉上。

“這次的貨,馬某親自押送過來,分量比上次只多不少。另外,我再奉上白銀十萬兩,作為給屠耆王和各位勇士的賠罪。”

阿史那·屠耆接過清單,掃了一眼,臉上的怒意稍減,但貪婪之色更甚。

“賠罪?十萬兩就想賠罪?”他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馬援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幾乎將馬援完全籠罩。

“馬城主,買賣不是這麼做的。你失信在先,現在又求我出兵幫你殺人。這價碼得改改了。”

“屠耆王請講。”馬援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對方要獅子大開口了。

“兵器,我要比上次多三成。另外,我不要你的銀子。”阿史那·屠耆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在馬援眼前晃了晃。

“我要落石城未來十年,所有商稅的一成!”

“什麼?”馬援大驚失色。

“屠耆王,這不可能!落石城的稅收,都是要上繳寧王府的,我如何能做得了主?”

“那是你的事。”阿史那·屠耆的態度,蠻橫而不容置疑。

“我幫你殺了葉楓,奪回落石城。你坐你的城主,我拿我該拿的錢。你要是做不到,那就請回吧。葉楓的人頭,我想寧王殿下,應該也很有興趣。”

赤裸裸的威脅。

馬援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明白,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答應,是飲鴆止渴;不答應,立刻就是死路一條。

他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都將為他人做嫁衣。

許久,他彷彿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哈哈哈哈,這才對嘛!”阿史那·屠耆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他拍了拍馬援的肩膀,那力道,讓馬援差點散了架。

“馬城主果然是爽快人!你放心,我阿史那·屠耆說話算話!”

“那不知屠耆王,何時能夠出兵?”馬援急切地問道,這是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出兵嘛,不急。”阿史那·屠耆端起馬奶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也知道,再過不久,就是我們草原上最盛大的庫蘇節,是祭拜長生天和祖先的日子。按照習俗,這一個月內,不能動刀兵。”

“一個月?”馬援如遭雷擊。

一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葉楓那小子的手段層出不窮,一個月的時間,天知道他能把落石城變成什麼樣!

“屠耆王,這……”

“這是我們草原的規矩,改不了。”阿史那·屠耆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馬城主,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月,回去好好養養身體。一個月後,我保證親率五千狼騎,南下踏平落石城,為你報此大仇。到時候,葉楓的人頭,還有那座金山銀山,都是你的。”

看著阿史那·屠耆那不容商量的表情,馬援知道,再說無益。他只能將滿腔的憋屈與不甘,硬生生地咽回肚子裡。

“好,那馬某就等王爺一個月。”

……

落石城,城西酒坊。

與馬援的憋屈不同,這裡的氣氛,只能用狂熱兩個字來形容。

在葉楓那張神乎其技的圖紙指導下,一座巨大而又怪異的蒸餾裝置,在數百名頂尖工匠的齊心協力下,拔地而起。

它由巨大的銅製蒸煮鍋、層層疊疊的冷卻塔和蜿蜒曲折的導管組成,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充滿了工業時代的力量感。

當第一批經過發酵的糧食酒醪被倒入蒸煮鍋,當爐膛裡的火焰被點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出液了,出液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根長長導管的末端。

一滴,兩滴……

清澈如水的液體,開始緩緩滴落,匯聚到下方的陶甕之中。

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而又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工坊。

那香味,比最烈的燒刀子還要衝,卻又帶著一絲糧食的甘甜,只是聞一下,就讓人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燥熱起來。

“我的娘誒,這是什麼神仙酒?”張烈第一個衝了上去,他伸出手指,蘸了一滴,放進嘴裡。

“咳咳咳!”

下一秒,他那張黑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大把,那狼狽樣,活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炭。

周圍的工匠們見狀,都發出一陣鬨笑。

“他孃的,夠勁,太過癮了!”張烈緩過勁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雙眼放光,一臉的興奮。

“俺老張喝了一輩子酒,就沒喝過這麼烈的!醉仙樓那什麼三碗倒,跟這個比,簡直就是馬尿!”

葉楓笑了笑,他拿起一隻小碗,盛了半碗,遞給了早已聞訊趕來的沈萬三。

“沈盟主,請。”

沈萬三看著碗裡那清澈見底,與清水無異的液體,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他走南闖北,什麼山珍海味,瓊漿玉液沒見過?

這東西,看起來平平無奇,能有多厲害?

他端起碗,臉上掛著商人招牌式的和善笑容,學著文人雅士品酒的樣子,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如同決堤的岩漿,從他的舌尖,瞬間炸開,然後化作一道火線,直衝喉嚨,灌入腹中。

他感覺自己吞下的不是酒,而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噗,咳咳咳!”

沈萬三一口酒噴出,整個人蜷縮起來,咳得驚天動地,那張富態的圓臉,憋得通紅髮紫,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他那副養尊處優的模樣,比剛才的張烈還要狼狽十倍。

工坊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堂大笑。

誰也沒想到,這位在北境商界呼風喚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大盟主,竟然會被一小口酒給放倒了。

沈萬三咳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勉強緩過勁來。

他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淚水,一把抓住葉楓的手,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此刻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餓狼般的精光。

“葉少主!”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此物,叫什麼名字?”

“烈火燒。”葉楓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好一個烈火燒!”沈萬三激動地一拍大腿,他看著那還在不斷滴落瓊漿的陶甕,彷彿看到的不是酒,而是一座座堆積如山的金山。

“葉少主,這筆生意,我沈萬三做了!”他指天發誓,語氣斬釘截鐵。

“只要你肯與我合作,我保證,不出三個月,我能讓這烈火燒的價格,比黃金還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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