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萬事俱備，只待東風（1 / 1）
一線天，懸崖之上。
張烈赤著膀子，嘴裡叼著一根草根，正指揮著手下的兄弟們熱火朝天地幹活。
“都他孃的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那雷火彈都給我埋結實了，引線接好，用油布蓋嚴實，別他孃的受了潮！”
“那邊的，對，就是你，滾石再往邊上挪挪，別到時候推歪了，砸著自己人！”
“還有火油，都給老子分開了放，誰要是敢把火種湊過去，老子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他的嗓門洪亮如鍾，在山谷間迴盪。
近兩千名士兵和臨時徵召來的民夫，像螞蟻搬家一樣，將成噸的作戰物資，運送到懸崖的各個角落。
巨大的投石機被架設起來，一筐筐磨盤大小的滾石堆積如山。
一罈罈黑乎乎的火油，被安置在最容易傾倒的位置。
最致命的，還是那些被小心翼翼埋設在預定位置的雷火彈。
這些經過葉楓改良的爆炸物，威力比之前大了數倍，每一個都足以將一丈範圍內的所有東西炸得粉碎。
整個一線天，在短短兩天之內，就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而又致命的連環陷阱。
一名黑雲騎的老兵，是張烈的老部下，他湊到張烈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憂慮。
“將軍，咱們這麼幹，是不是太冒險了？少主他只帶了一千人，就敢去闖匈奴人的王庭。萬一他沒能把人引過來，或者被匈奴人纏住了，那可怎麼辦？”
張烈吐掉嘴裡的草根，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跟了俺這麼多年，怎麼膽子越來越小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遙遠的北方，那裡是葉楓離去的方向。
“你以為少主是在冒險嗎？”張烈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俺告訴你，少主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從鎮北關，到雁沙城，再到這落石城，我們一路是怎麼過來的？我們憋著一口氣，一股被人當成喪家之犬，四處驅趕的惡氣！”
“不光是我們，少主心裡也憋著。葉家滿門的血仇，黑雲騎的榮耀，全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這口氣他要是不吐出來，會把他自己給憋死的。”
張烈轉過頭，看著那名老兵，眼中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所以這一仗，我們必須打，而且必須打得漂漂亮亮！”
“我們要用那五千匈奴狼騎的屍體，告訴寧王，告訴沈萬三，告訴整個北境所有看不起我們的人，葉家沒死！黑雲騎的軍魂永存！”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敢惹我們的人，是什麼下場！”
老兵聽著張烈的話，只覺得胸口一陣發燙，眼眶也有些發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投入到緊張的佈置中去。
“都給老子加把勁！”張烈再次吼了起來。
“兩天之內，必須把所有東西都給老子佈置好！到時候，就讓那幫狼崽子們，嚐嚐咱們黑雲騎的待客之道！”
……
兩天後，草原深處。
夜色如墨，繁星滿天。
連綿的營帳，如同草原上匍匐的巨獸，在黑暗中靜靜地沉睡。
這裡正是匈奴右賢王阿史那·屠耆的王庭。
營地外圍，一片隱蔽的沙丘後。
葉楓手持千里鏡，正冷冷地觀察著遠處的匈奴大營。
營地裡的篝火已經熄滅了大半，只有少數幾個還在燃燒，幾個負責守夜的匈奴哨兵，正靠在木柵欄上，昏昏欲睡，顯得異常鬆懈。
看來阿史那·屠耆是真的完全沒有將自己放在心上。
“少主，都準備好了。”一名斥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葉楓身後。
“好。”葉楓放下千里鏡，嘴角勾起一個嗜血的弧度。
“傳我命令。”
“所有人，嘴裡銜枚，馬蹄裹布，跟我摸上去。”
“等到距離營地一百步時，將我們帶來的所有火把，全都點燃了，給我扔進他們營地裡去！尤其是那些堆放草料和皮毛的帳篷，給我往死裡扔！”
“扔完之後，不要停留，立刻後撤三百步，保持距離，對著他們的大營，給我放聲叫罵！”
“記住，怎麼難聽怎麼罵，把他們祖宗十八代都給我問候一遍！”
“等到他們的大隊人馬集結起來，準備追擊的時候，立刻掉頭就跑，絕不回頭！”
葉楓的命令，一條條下達，清晰而又果決。
“是！”
一千名黑雲騎精銳，眼中都露出了興奮而又殘忍的光芒。
這種只放火、不打架的仗，他們還是第一次打，想想就覺得刺激。
夜色掩護下，一千道黑色的鬼影，悄無聲-息地朝著匈奴大營摸了過去。
一百步的距離，轉瞬即至。
“放！”
隨著葉楓一聲令下，上千支早已準備好的，澆了火油的火把，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如同流星雨一般，精準地落入了匈奴大營之中。
轟！
乾燥的草料和帳篷瞬間被點燃，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不過眨眼之間，匈奴大營的西側便陷入了一片火海！
“著火啦！”
“敵襲，有敵襲！”
沉睡的匈奴大營，瞬間被驚醒。
無數匈奴士兵光著膀子，提著褲子，從帳篷裡衝了出來，看著那沖天的火光，一個個都懵了。
就在他們亂作一團的時候，營地外，傳來了震天的叫罵聲。
“阿史那·屠耆，你個縮頭烏龜，爺爺在此，還不快滾出來受死！”
“草原上的狼崽子們，你們的屁股洗乾淨了嗎？爺爺的大刀已經飢渴難耐了！”
各種汙言穢語，用最純正的匈奴話和漢話交替著叫喊，那聲音，囂張到了極點。
“混賬，是誰，是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金帳之內，阿史那·屠耆被親兵從一個一絲不掛的女人身上叫醒，他隨手抓起一件皮袍披在身上，拎著彎刀就衝了出來。
當他看到那沖天的火光和聽到那不堪入耳的叫罵聲時，整個人都氣炸了。
“給我追，把這群南蠻狗碎屍萬段！”他指著營地外那片黑暗，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很快，數千名匈奴騎兵集結完畢，在幾名將領的帶領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葉楓等人的方向，猛撲了過去。
“來了！”葉楓看著遠處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騎兵，臉上露出了獵人般的笑容。
“兄弟們，扯呼！”
他一勒韁繩，調轉馬頭，一千名黑雲騎，沒有絲毫戀戰，撒開四蹄，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場精心策劃的貓鼠遊戲，在這片廣袤的草原上，正式拉開了序幕。
“先拿你這個右賢王開刀。”
葉楓回頭看了一眼那緊追不捨的匈奴大軍，口中喃喃自語，眼中殺機畢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