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老夫讓你們來,是讓你們放鬆放鬆的!(1 / 1)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緩了幾分,
“老夫只是讓你咬破自己的指尖,把血按在罪己詔上。”
“讓天下人看看,陛下是真心認識到自己的過錯了。”
他頓了頓:“你知道了吧?”
朱祁鎮愣了片刻。
咬手指?不用砍頭?他長出一口氣,渾身發軟,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朕知道了!”
蘇千歲看著他,語氣淡淡道:“既然知道了,那就趕緊做吧。”
朱祁鎮看著面前那幾道寫滿了他過錯的罪己詔。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把食指放進嘴裡,狠狠一咬。
“嘶——”
鮮血湧出來,順著指尖往下淌。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可不敢停。
他把血指按在第一道罪己詔上,一個鮮紅的指印。
又按在第二道上,第三道上面!
按完了,他又拿起筆,在第三道己詔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朱祁鎮。
三個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過。可每一個字都浸著血,每一個字都帶著他指尖的溫度。
最後,他雙手捧起傳國玉璽,重重蓋下去。
“咚。”
那一聲輕響,像喪鐘,敲在他心上。
他放下玉璽,把那幾道罪己詔捧起來,雙手遞到蘇千歲面前。
聲音沙啞,像快要斷氣的病人:“老師……好了。”
蘇千歲接過罪己詔,一張一張看過去。
字跡歪歪扭扭,血印鮮紅刺目。他點了點頭:“嗯,非常好。”
……
洪武朝。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朱祁鎮咬破手指、在罪己詔上按下血印那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薑還是老的辣啊。”
“這個老太監,就是要讓朱祁鎮有個深刻的教訓。讓他好好反省,好好記住,永遠都忘不了。”
“你們想想,咬破手指按血印,那是疼的。疼在手上,更疼在心裡。”
“以後每次看見那幾道罪己詔,看見那幾個血印子,他就想起來今天的事。”
“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被逼到這份上,想起來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這個老太監,還真是會教人,會育人。每句話,都有大道理。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底下的群臣紛紛點頭,旋即他們紛紛道。
“陛下說得是。臣聽天幕之上九千歲所言,感悟良多,受益匪淺。想到平日自己所做的事情,實在是慚愧。”
“臣也是。九千歲每句話,都像鏡子一樣,照出了臣的不足。”
……
朱元璋看著他們這副模樣,點了點頭:“你們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就好,就好。”
群臣齊聲道:“多謝陛下!”
朱元璋擺了擺手,重新望向天幕。
他沒再說話,可那目光裡,有佩服,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這個老太監,比他還會教人。
……
永樂朝。
“咬破手指,按血印。”
朱棣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揚起。
“這一招,比什麼都管用。讓那廢物疼,疼了才能記住。記在手上,更記在心裡。”
“老太監這一手,高。不是高在手段狠,是高在用心深。”
“他不是在羞辱那廢物,是在救他。讓他記住今天的疼,以後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楊士奇小心道:“陛下說得是。老太監這一招,確實用心良苦。”
朱棣點了點頭:“用心良苦?這四個字還不夠。他是把心掏出來,塞進那廢物腦子裡。”
“這一招下來,那廢物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天。忘不了這疼,忘不了這幾道罪己詔,忘不了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這個老太監,是真會教人。”
……
天幕之上。
蘇千歲收起那幾道按了血印的罪己詔,小心折好,放了下去。
他轉過身,看向一旁的鄺埜,語氣淡淡。
“好了,沒你什麼事了。站到一旁去吧。”
鄺埜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遵命!”
他站起身,腿都是軟的,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低著頭快步走到刑部尚書俞士悅身旁,垂手站定。
廢墟上又安靜下來。
鄺埜站了片刻,實在忍不住,偏過頭,壓低聲音問:“俞大人,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
俞士悅苦著臉,聲音壓得更低:“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被叫到這裡,和你做了剛才一樣的事……”
他偷偷看了一眼蘇千歲的背影,又趕緊收回目光,“唉,不知道九千歲大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鄺埜臉色一變,趕緊拉了他一把:“小聲點!別讓九千歲聽見了,不然的話,會有麻煩的!”
話音剛落,蘇千歲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不輕不重,卻清清楚楚。
“無需緊張。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老夫不會怪罪的。”
鄺埜和俞士悅渾身一僵,臉色都白了。
蘇千歲轉過身,看著他們,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和剛才判若兩人,沒有了殺氣,沒有了寒意,倒像是鄰家長輩在跟晚輩嘮家常。
“老夫今日叫你們來,也是想讓大家討論討論,放鬆放鬆。都放輕鬆些。”
鄺埜和俞士悅對視一眼,滿臉詫異。
剛才那個血煞沖天、讓人不敢直視的九千歲去哪兒了?
眼前這個和藹可親的老人,跟剛才那個逼著陛下咬破手指按血印的,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俞士悅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九千歲大人,臣等……”
蘇千歲擺了擺手,打斷他:“行了,別站著了。都坐吧。”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跪著的宮女:“去搬幾張凳子來。”
宮女們愣了一下,連忙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去搬凳子。
片刻後,幾張凳子搬了過來,放在三法司官員們面前。
鄺埜和俞士悅對視一眼,誰都不敢先坐。
蘇千歲看著他們這副模樣,笑了。
“坐吧。老夫說了,放鬆放鬆。”
鄺埜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
只坐了半邊,腰板挺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俞士悅也坐下了,跟他一樣,只坐了半邊。
蘇千歲看著他們這副拘謹的樣子,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