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吃的是菜，記在心裡的是規矩。（1 / 1）
蘇千歲的手搭在第二個蓋子上，沒有急著掀開。
他偏過頭，看向兵部尚書鄺埜。
鄺埜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暴露了他的緊張。
蘇千歲笑了：“慌什麼？老夫又不是什麼吃人的老虎，又不會吃了你。慌什麼慌？”
鄺埜連忙道：“九千歲大人，臣沒有慌！”
聲音又急又硬，像是怕別人不信。
蘇千歲看著他這副嘴硬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好了。”
他笑夠了，手指扣住蓋子邊緣，輕輕掀開。
“第二道菜鐵甲將軍。”
托盤裡是一隻脆皮燒鴨。外皮焦紅酥脆，油光發亮，像披了一層鎧甲。
蘇千歲指著那隻燒鴨，緩緩道：“掌天下兵馬。外皮焦脆如甲冑，寓意軍威浩蕩。”
他看著鄺埜：“你可知道老夫的意思？”
鄺埜猛地站起來。
他當然知道。
鐵甲將軍，說的是他們兵部，說的是那些邊關將士，說的是大明的軍威。
他重重抱拳，聲音洪亮：“臣知道！臣明白！臣必然不會辜負九千歲的期望！”
蘇千歲點了點頭，將那道菜放到鄺埜面前：“好。賞你了。”
鄺埜看著那隻焦紅酥脆的燒鴨，眼眶發熱。
他重重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鴨皮，塞進嘴裡。
脆，香，帶著一絲焦甜。
他嚼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頓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朱祁鎮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那道燒鴨被端到鄺埜面前，肚子又叫了一聲。
他從早上餓到現在，滴水未進，粒米未食。
刑部尚書吃上了魚，兵部尚書吃上了鴨，可他呢？
他還餓著。
他偷偷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八個蓋子，心裡像貓抓一樣。可老太監還沒讓他吃，他不敢動，只能忍著。
蘇千歲沒看他，走到第三個托盤前。
他不再賣關子，一個接一個掀開蓋子，一個接一個介紹。
“第三道菜——吏部天官鼎元。”
托盤裡是一道紅燜牛腱。肉塊厚實，醬色濃郁，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掌文官選拔。寓意執掌百官、一品當朝。厚重大氣。”
“第四道菜——戶部地官盈倉。”
托盤裡是板栗燒排骨。板栗金黃，排骨酥爛，湯汁濃稠。
“掌錢糧戶籍。象徵國庫充盈、萬民豐足。”
“第五道菜——禮部春官雅樂。”
托盤裡是一碗文思豆腐羹。豆腐切得細如髮絲，漂浮在清湯中，如雲如霧。
“掌禮儀祭祀、科舉教化。刀工精細，清雅端正。”
“第六道菜——工部冬官巧構。”
托盤裡是八寶釀冬瓜。冬瓜挖空，填滿八種餡料，蒸熟後晶瑩剔透，如匠人築城修殿。
“掌工程營造。食材精巧堆砌，寓意巧奪天工。”
“第七道菜——大理寺廷尉平刑。”
托盤裡是清燉獅子頭。肉丸圓潤飽滿，浮在清湯中，溫潤醇厚。
“掌大案終審。喻斷案公允、不偏不倚。”
“第八道菜——都察院御史風裁。”
托盤裡是涼拌芥辣雞絲。雞絲白淨，配著翠綠的香菜，芥末的辛辣味直衝鼻腔。
“掌監察彈劾。味辛而清，象徵御史風骨、直言敢諫。”
“第九道菜——通政司喉舌通達。”
托盤裡是什錦雜拌。木耳、銀耳、黃瓜、胡蘿蔔、腐竹，各種食材拌在一起，五顏六色。
“掌天下奏章上達。彙集百味，如同彙總四方民情。”
“第十道菜——光祿寺御膳司釀。”
托盤裡是蜜汁八寶飯。糯米晶瑩，紅棗、蓮子、桂圓、蜜餞嵌在其中，澆著琥珀色的蜜汁，甜香四溢。
“掌宮廷膳食、宴饗百官。甜潤圓滿，象徵朝堂和樂。”
蘇千歲介紹完十道菜，負著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這就是老夫對大明六部九卿的期望。”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法紀嚴明，軍威浩蕩，文官清正，國庫充盈，禮樂和順，百工精巧，斷案公允，御史風骨，言路通達，朝堂和樂。”
他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你們懂了嗎？”
他們齊刷刷站起身，躬身抱拳，聲音整齊劃一：“臣等明白！”
“臣等必當恪盡職守，不負九千歲期望！”
聲音震天，在廢墟上空迴盪。
朱祁鎮坐在一旁，看著那些尚書們一個個站起來表態，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餓著肚子，看著那些菜被一道一道端到別人面前，沒有一道是他的。
他嚥了口唾沫，肚子又叫了一聲。可他不敢說話，只能忍著。
蘇千歲轉過身，看著朱祁鎮。
那目光平靜，卻讓朱祁鎮後背一涼。
“陛下，你的菜還沒上。”
朱祁鎮猛地抬起頭，眼睛都亮了。
還沒上？他還有菜？
他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老師……朕的菜……是什麼？”
蘇千歲嘴角微微揚起：“別急。馬上就來。”
他轉過身，朝遠處招了招手。
一個小太監端著一個托盤，碎步跑了過來。
……
洪武朝。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蘇千歲一道菜一道菜地介紹，一道菜一道菜地賜給那些尚書，忍不住連連點頭。
“好，好，好。”
他靠在龍椅上，手指敲著扶手，語氣裡滿是讚歎。
“還是這個老太監會啊。十道菜，把六部九卿的職責全點透了。”
“法紀嚴明、軍威浩蕩、文官清正、國庫充盈，每道菜都有說法，每道菜都有深意。”
“你們說說，這叫什麼？這叫寓教於食。”
“不是板著臉訓人，不是拿刀逼人，是讓你吃著飯就把道理記住了。”
朱標輕聲道：“父皇說得是。九千歲這一手，確實高明。”
朱元璋點點頭：“高明？這不叫高明，這叫絕了。”
“那些尚書們吃的是菜，記在心裡的是規矩。”
“以後每次吃飯，看見那道菜，就想起來老太監今天說的話。想忘都忘不掉。”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端著菜、眼眶發紅的尚書們，忽然笑了：“這一頓飯，比什麼聖旨都管用。”
……
永樂朝。
朱棣端著碗，筷子懸在半空，眼睛一直沒離開天幕。
他看著蘇千歲一道菜一道菜地介紹，一道菜一道菜地賞賜，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好，好，好。”